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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浪鼓响的时候,穗穗正在院里喂大鹅。
“咚咚锵,咚咚锵——”
“收旧货喽——”外乡人的嗓门又尖又长,“旧铜烂铁,老瓶老罐,都拿来换钱喽——”
村里人围上去看新鲜。
“啥都收?”
“啥都收!”货郎把褡裢往地上一放,“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越老越值钱!”
“这镯子呢?”有媳妇摘下腕上的银镯子,逗他。
货郎眼皮都没抬:“两块。”
“两块?!”媳妇吓得缩回手,“俺婆家传了三代,就值两块?”
“旧的嘛。”货郎嘿嘿一笑,“不值钱。”
“那这碗呢?”有人举来个粗瓷碗。
“五毛。”
“呸!供销社新碗才三毛!”
人群哄笑起来。这货郎,出价抠得很。
可一转脸,货郎像是换了个人。
“老哥哥,”他凑到秦老栓跟前,压低嗓门,“你们村……有没有那种,祖传的老物件?”
“啥老物件?”
“玉啊,瓷啊,老字画啊。”货郎搓着手,“我出大价钱!”
“多大?”
“这个数!”货郎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
“两百!”
“嘶——”秦老栓倒吸一口凉气。两百块,够盖三间大瓦房。
“老物件咱村没有。”旁边有村民接话,“福气,咱村有!”
“啥福气?”
“我们崽,良种场的福星!”村民一挺胸脯,“通水那渠,就是她指出来的!”
“哦?”货郎眼睛一亮,“崽?”
“三岁半,白胖白胖,脖子上还挂着块——”
“咳!”秦老栓重重一咳,瞪过去。
那村民一缩脖子,不言语了。
“挂着块啥?”货郎追问。
“长命锁。”秦老栓背着手走了,“庄稼娃娃,都挂那个。”
货郎站在原地,眼珠转了转。
晌午,拨浪鼓摇到了陈奶奶家门口。
“老嫂子!”货郎满脸堆笑,“收旧货!”
“没有。”陈奶奶坐在门口择菜,头也没抬。
“别介啊。”货郎往院里探头,“我瞅瞅,瞅瞅不要钱——”
他的眼睛,一下钉住了。
院里的小板凳上,坐着个奶娃娃,捧着碗喝水。脖子上的红绳,坠着一块羊脂玉,温润透亮。
“哎哟,”货郎的声音都变了,“好玉!”
穗穗放下碗,看着他。
“爷爷,”她问,“你看啥?”
“看玉。”货郎蹲下来,挤出笑,“崽,这玉卖给我不?”
“不卖。”
“给钱!”货郎伸出五根手指,“五十块!”
穗穗摇头。
“一百!”
摇头。
“两百!”货郎一咬牙,“两百块!够你奶奶吃一辈子白面!”
院里静了。
陈奶奶手里的菜,掉了。
“崽的。”穗穗抱起玉佩,贴在胸口,“不卖。”
“崽,你再想想——”
“不想。”
“三百!三百总行了吧?”
“爷爷,”穗穗很认真地看着他,“你吵。”
“啊?”
“吵着玉玉了。”
货郎张着嘴:“……啥?”
穗穗低下头,对着玉佩,奶声奶气地上起课来:
“玉玉,不怕。”
“你也是崽。”
“是崽,要听话。”
“不许跟坏爷爷走。”
货郎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听见没?”陈奶奶板起脸,“不卖。走吧。”
“老嫂子,价钱好商量——”
“大白!”陈奶奶一声喊。
大白鹅扑棱着翅膀冲出来,抻长脖子:“嘎——!”
货郎抱头就跑,拨浪鼓都掉了一只。
顾承安是傍晚知道的。
他掏出本子,一笔一划:
“外乡货郎,收旧货,专问老物件。出价三百,收玉佩,被拒。”
笔尖停了停,又添:
“疑点一:收破烂,出价抠;问玉佩,出天价。”
“疑点二:进村一天,褡裢没瘪——一件旧货也没收走。”
“他不是来收货的。”顾承安合上本子,“是来寻东西的。”
“查不查?”秦老栓问。
“查。先查介绍信。”
“我明早就去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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