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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啥岔子了?!”
半个村的人都围了上来。
赶集的把褡裢一撂,压着嗓子学:
“青石县那五百亩——出苗啦!十成的种,出了六成!”
“咋会?!”
“人家精!”赶集的一拍大腿,“良种金贵,舍不得单种——一斤良种,掺一斤陈种!”
满场倒吸凉气。
“掺陈种?!”
“说是‘省着使’!”
“还有呢!”旁边有人接上,“沤种的水,三天没换,都沤出味儿了!”
“学手艺的两个后生,学了两天,叫干事一个电话,催回去了!”
“人家说了——庄稼活,没啥学的!”
“这下好了!”赶集的一摊手,“东一撮,西一撮,那苗出的,跟瘌痢头一样!”
人群里,不知谁先笑出了声。
“领种那天我就说了,麻袋往车帮上掼,能种好?”
“人家还说,磕啥,粮食嘛!”
“粮食?那是穗穗验过的种!”
“瘌痢头,哈哈哈哈!”
秦老栓蹲在人堆外头,吧嗒吧嗒抽烟,半天,憋出一句:
“可惜了那六千斤种。”
里正叹气:“可惜了那五百亩地。”
笑声又起了一轮。
人堆里,那个走了两天山路来背种的外乡老汉,一直没言语。
“老汉,你们村的种,咋样了?”有人问。
“齐刷刷。”老汉伸出三根黑瘦的手指头,“十成苗,出了十成。”
“凭啥你们行?”
“俺们村规矩。”老汉说,“领种那天,村长就立了誓——谁敢拿良种掺假,谁滚出村。”
“沤种的水,一天三换。学的章程,一条没敢省。”
“人家那是把种子,当种子。”秦老栓感慨。
“人家那是把福星的话,当话。”老汉补了一句。
满场点头。
隔两天,良种场的分红细则,张榜了。
打谷场的墙上,贴了三大张红纸。
会计趴在桌上念,全村人仰着脖子听。
“头一条,良种场的收益,刨去公粮、种子、水利公摊——”
“剩下的,按工分,分!”
“工分咋算?”
“出一天工,记十分。壮劳力十二分,手艺活十五分!”
“凿渠那阵,谁出了多少工,簿子上都记着!”
人群里,掰手指头的,一片。
“我家那口子,凿渠四十天……”
“加上春上的工分,我家能分多少?”
“急啥!”会计一敲桌子,“秋后见分晓!章程写着——按月公示,谁也不许多占一粒!”
“好!”
“这么分,服气!”
穗穗挤在人堆里,仰着头看红纸。
“奶奶,”她拽拽陈奶奶的衣角,“穗穗有工分吗?”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都笑了。
“有!”会计扯着嗓子,“全村给崽摊的!崽的工分,头一份!”
“那,”穗穗掰着手指头,“穗穗也有钱?”
“有!”
“发了钱,”她想了想,一挥手,“给奶奶管!”
满场哄笑。
“崽,咋不自己管?”
“穗穗小。”她理直气壮,“奶奶,老。”
“哈哈哈哈!老的好!老的好!”
陈奶奶笑得直不起腰,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
笑归笑,槐树村自家的地里,也出了桩心事。
这天一早,老把式把秦老栓和常站长都拽到了良种场。
“看。”他扒开一窝稻子,“叶尖。”
稻叶尖上,泛着一点黄。
“头块田有,二块田也有。”老把式说,“水没缺,虫没有——就是黄。”
常站长蹲下去,抓了把土,捻开,又闻了闻。
“地瘦了。”他说,“头一年就这么打粮,地里的劲,供不上了。”
“上粪。”秦老栓说。
“粪呢?”老把式问。
三个人一算账。
良种场,三百亩。一亩地,秋后压三十担粪——要九千担。
“九千担?!”秦老栓倒吸一口凉气。
全村的粪坑掏干,牲口棚起底,大车小车齐上阵,凑了五千担。
“五千担,还是把老底都掏出来的数。”老把式说。
还差四千担。
“县里,能不能调点?”
“县里也紧。”常站长摇头,“化肥厂没建成,全县都指望着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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