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天刚蒙蒙亮,村口的大路上,来了一溜牛车。
五辆,车帮崭新,车辕上绑着红布条。
打头的,是青石县那个精瘦干事。人没进村,声先到了:
“领种喽——!”
里正披着褂子迎出来:“鸡才叫头遍——”
“急啊!”精瘦干事跳下车,搓着手,“地区的批文,在怀里揣热乎了!我们县,五百亩!”
“五百亩?”秦老栓背着手赶到,“领种的章程,看了没?”
“啥章程?”
里正从怀里摸出一张红纸,抖开:“贴出去三天了。外县领种,三条。”
“头一条,换。一斤新谷,换一斤种,概不赊欠。”
“第二条,造册。哪个公社领,种到哪块地,一亩一粒,记清楚。”
“第三条——”里正抬眼,“派人来,学三天。”
“学啥?”
“学咋种。”秦老栓接话,“浸种几个时辰,秧龄几天,水层多深,行距几寸——差一样,都不中。”
精瘦干事乐了:“老哥,庄稼人种地,还用学?”
“用不用学,”秦老栓也不恼,“去年你们县,亩产多少?”
“……二百一。”
“我们,五百七。”
干事噎住了。
后头车上下来个干部服,四十来岁,风纪扣系得严实。
“学。”干部服一摆手,“我们学。”
“钱主任——”
“章程是人家的。”钱主任说,“照办。验谷吧。”
粮食过秤。
老把式抓起一把新谷,搓开壳,丢进嘴里嚼了嚼。
“饱的。”他点点头,“干透了。”
“新谷,六千斤整!”里正报数,“一亩十二斤种,五百亩——换良种,六千斤!”
麻袋一袋袋过秤,一袋袋抬进仓。
穗穗也起来了,揉着眼睛,被奶奶领到仓门口。
“崽也来验?”钱主任乐了。
“穗穗验。”穗穗蹲到麻袋跟前,小手伸进种子里,抓了一把。
摊在手心,看了看,又捏了捏。
“饱饱的。”她点头,“能发芽。”
满仓的人都笑。
“这崽的手,就是秤!”
“福星验过的种,错不了!”
钱主任笑着笑着,多看了她两眼。
“这就是……”
“我们村的崽。”秦老栓往前站了半步,“庄稼娃娃,稀罕粮食。”
钱主任识趣,没再问。
留下的两个学员,跟着老把式学手艺。
浸种的水,手伸进去,不烫不凉;摊晾的种,一天翻三遍。
穗穗背着手,在旁边转来转去。
“翻得不对。”她站住了,“要轻轻。”
“轻轻?”学员一愣。
“种子,”穗穗板起脸,“怕疼。”
两个学员对视一眼,手上的劲儿,都放软了。
学摊晾的时候,出了个小插曲。
学员翻种,木锨扬得呼呼响。
穗穗急了,蹬蹬蹬跑过去,蹲下来,给种子吹气。
“呼呼——”她鼓着腮帮子,“不怕不怕。”
“崽,这是干啥?”学员纳闷。
“吹吹,”穗穗头也不抬,“就不疼了。”
学员哭笑不得。可他手里那把木锨,再没敢扬起来过。
老把式在边上看,吧嗒吧嗒抽烟,笑得烟袋直颤。
装车的时候,出幺蛾子了。
“老哥,”精瘦干事凑到里正跟前,压低嗓门,“商量个事——多给两千斤。”
“名额,六千斤。”
“机动机动嘛!我们县大——”
“六千斤。”里正把红纸一展,“白纸黑字。”
“就两千!我们多拿谷换!”
“多换也不中。”秦老栓说,“种子是有数的。多给你两千,别县就少两千。”
“咱两县,这交情——”
“交情是交情。”里正卷起红纸,“章程是章程。”
精瘦干事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退开了。
槐树村的人装种,麻袋底下垫干草,上头盖油布,捆三道绳。
青石县的人装种,麻袋往车帮上一掼,绳子胡乱一勒。
“哎——”王家小子看不过眼,“这可使不得!种子怕磕!”
“磕啥?”装车的汉子满不在乎,“粮食嘛!”
“粮食……”王家小子还要说,被秦老栓拽住了。
“由他去。”秦老栓摇头,“种是人家换走的。”
“人家这章程,严是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