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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一个发,走一路,洒一路。
发到冯主任跟前。
冯主任是地区带队的,中山装熨得笔挺。
“小同志,”他接过瓢,笑呵呵的,“几岁了?”
“三岁半。”穗穗说。
“识字不?”
“识。”她想了想,“识‘米’。”
满桌都笑了。
“还喜欢啥?”
“大白。”穗穗说,“还有,加饭。”
“加饭?”
“立大功,”她理直气壮,“就加饭。”
“哈哈哈哈!”
陈奶奶笑着给她添了半碗。
“看。”穗穗把碗一端,“加了。”
饭吃到一半,冯主任状似随意地问里正:
“老里正,你们这试点,级别不低啊。”
“县里的试点。”里正说。
“我听说,”冯主任夹了口菜,“省里都挂了号?”
“那是省里抬爱。”
“这么个大宝贝,搁在村里,”冯主任放下筷子,“屈才喽。”
“屈啥才?”秦老栓开口了,“稻子长在村里,渠修在村里,崽——”
他看了穗穗一眼。
“崽的家,在村里。”
“我就是一说。”冯主任笑笑,收了话。
穗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爷爷,”她拽拽秦老栓的袖子,“屈才,是啥?”
“就是……”秦老栓摸摸她的头,“夸咱呢。”
“哦。”穗穗点点头,冲冯主任一咧嘴,“谢谢爷爷。”
冯主任被这一谢,倒乐了。
饭后,观摩团看账本。
两本账,摆在打谷场的条桌上,随便翻。
各县的人围着账本,越看声越小。
“旱年……三百亩……五百七……”
“化肥厂,一天一炉,一炉三百斤……”
“一个月九千斤,”有人掐着指头,“能上一百多亩地!”
“一百多亩……”
冯主任站在人堆外头,没翻账本。
他在看村。
看扫干净的场院,看仓房新换的门板,看墙根晒太阳的老汉。
最后,他看穗穗。
穗穗正蹲在条桌边上,发她的“礼物”——
一小把良种,拿红纸包着,一包八粒。
“拿着。”她踮着脚,把纸包塞进人家手里,“回去种。”
“八粒?”
“发芽芽。”穗穗说,“八粒,发八棵。”
“然后呢?”
“八棵,收一把。”她比划,“一把,再种。”
“再然后呢?”
“再然后,”她掰着手指头,掰不过来了,“好多好多。”
那个干部捏着纸包,半天:
“谢谢崽。”
“不谢。”穗穗一挥手,“章程,第三条。”
“第三条是啥?”
“学三天。”穗穗说,“要来学哦。”
那个老干部叹了口气:
“这崽……”
“咋了?”
“比我们县的工作组,会做工作。”
顾承安在本子上写:
“四十七个人,看田半天。”
“看崽,看了一天。”
“神气余两成,今日无消耗。”
日头偏西,各县的人住进村小学的通铺。
冯主任没去。
他提着马灯,去了里正家。
里正正打算盘,见他来,起身倒水。
“老里正,”冯主任接过水,开门见山,“我跟你交个底。”
“您说。”
“这趟观摩,是地区点的将。”冯主任吹了吹茶叶沫子,“六个县,都看红了眼。”
“眼红好啊,都按章程换种——”
“换种,是小头。”冯主任摆摆手,“我说的是大头。”
他放下茶碗。
“这个试点,这个厂,还有——这个崽。”
“地区打算,统筹。”
里正的手,停在算盘珠子上。
院墙外头,大鹅“嘎”地叫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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