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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断腿的伤员,等不了三天。
夜里,村委会的灯没灭。
里正蹲在门槛上,一锅烟接一锅烟。
“路得修。”他说,“修快路,修硬路。”
“拿啥修?”会计翻着账本,“土路,一场雨就回到老样。石子路,咱村凑不出那么多石头。”
“县里呢?”
“县里自己还顾不过来。”
“要不,扎筏子?”王家小子出主意,“从河上放下去?”
“水涨成这样,筏子是找死。”秦老栓摇头。
“牵绳呢?河两岸拉根绳,人吊过去?”
“吊过去一个伤员?”会计拨拉算盘,“绳子,滑轮,咱村一样没有。”
顾承安一直没说话。
他拿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个河湾,画了个断口,在断口上,重重地画了一道。
“修路。”他说,“伤员,等路。”
“等?”里正抬眼。
“断腿养三日,塌不了天。”顾承安说,“路修不起来,年年塌天。”
里正盯着他看了半晌,把烟锅磕了。
“这话在理。”
“那伤员那腿,”王家小子挠头,“真就硬等?”
“硬等。”秦老栓说,“好生将养,错不了。”
“嗯。”王家小子点点头,“那明儿,我给他送俩鸡蛋。”
奶奶家,穗穗被搂在门槛里面看雨。
看了一会儿,她仰起脸。
“奶奶,”她说,“路疼不疼?”
奶奶没听懂:“啥?”
“路断了。”穗穗说,“像糖,掰了。”
奶奶把她搂紧了些:“路能修。”
“嗯。”穗穗点点头,把脸埋进奶奶怀里,声音闷闷的。
“梦见灰面面。”
“啥灰面面?”
“烧了,”穗穗说,“就变石头。”
奶奶只当是崽说梦话,拍着她的背,没往心里去。
后半夜,雨又紧了。
奶奶摸黑坐在灯下纳鞋底,比着穗穗的脚,放出去大半指。
穗穗趴在炕沿上,看她穿针。
“奶奶,针脚脚,累不累?”
“不累。”奶奶咬断线头,“崽的脚,长得快。鞋得跟着脚跑。”
“鞋跟着脚,”穗穗掰着脚丫,“路跟着啥?”
“路跟着人走。”
“不对。”穗穗摇头,“路,跟着车跑。”
奶奶失笑:“村里哪来的车?”
“会有的。”穗穗打了个哈欠,“路硬,车就来。”
村委会的灯下,顾承安在本子上写:
“路断。学员伤一人,腿折。电话线断。”
“大白守缸一夜,记二功。”
“里正问:拿啥修快路、硬路。”
“崽说:路硬,车就来。”
他放下笔,望着窗外的雨,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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