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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穗穗爬起来第一句话,还是那三个字。
“灰面面。”
奶奶给她系扣子:“崽还惦记那个梦?”
“嗯。”穗穗点点头,“灰面面,烧了,遇水,变硬石头。”
“多硬?”
“房子那么硬。”穗穗张开胳膊比了比,“山那么硬。”
正说着,顾承安掀帘进来,给奶奶报伤员的情形。
他把这话听了个正着。
“崽。”他蹲下来,“再说一遍?”
“灰面面。”穗穗掰着手指头,“石头烧的。烧熟,磨面。遇水,硬。”
顾承安从兜里掏出个小本,一笔一划记下来。
“还梦见啥?”
穗穗歪着头想了半天。
“要烧到……”她皱着小眉头,“石头出汗。”
“石头出汗。”顾承安又记下,“还有?”
“没了。”穗穗摇摇头,“那个声音,就说到这儿。”
当天上午,穗穗睡午觉,睡过了头。
“穗穗?”奶奶拍她,“崽,起来喝口水。”
穗穗哼了一声,翻个身,又睡沉了。
“这孩子,”奶奶急了,“平时一叫就醒。”
顾承安赶来,搭了搭脉,又翻开小本。
“睡着的。”他说,“让她睡足。”
“晌午要不要紧?”奶奶问。
“不要紧。”顾承安把被角掖好,“脉是稳的。上回交完方子,也这么睡过。”
“睡足就醒?”
“睡足就醒。”
奶奶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去灶上给她温着鸡蛋,又坐在炕沿守着。
他在本上写:
“崽交方一回:灰面面,石头烧粉,遇水硬。”
“神气,去一成。国运,去一,余九。”
“玉佩——”
他抬头看奶奶。奶奶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玉佩。
玉佩躺在手心里,温了一下。
像有人应了一声。
“玉佩,温。”顾承安写完,合上本子,“对上了。”
穗穗这一觉,睡到了日头偏西。
顾承安没闲着。
他翻遍知青点带来的书,电话又摇不通,干脆踩着泥去了乡邮电所,给地区工业局挂了加急。
“加急接地区工业局?”话务员隔着电流声喊,“等半个钟头!”
顾承安就蹲在邮电所门口,等了半个钟头,把穗穗那几句话又默了一遍。
回话第二天才到。
“那叫水泥。”地区来的技术员在电话里说,“洋人叫水门汀。省城的楼,就拿它砌。料是石灰石加黏土,配着矿渣,窑里烧。”
“咱县有吗?”
“县里没有。地区水泥厂,一年那点产量,排着队呢。”
“配比能问吗?”
“问不着。各厂都当命根子捂着。”技术员压低声音,“石灰石、黏土是大路,矿渣是门道,比例是命。我劝你们,别费劲,等分配。”
“等不了。”顾承安说,“村里路断了。”
那头静了片刻。
“……那你们试。”技术员叹了口气,“烧成了,言语一声。”
顾承安把电话内容抄回来,在村委会念了一遍。
里正把烟锅往鞋底一磕:“咱村后山,就是青石山!”
“黏土,河湾有的是。”会计接话。
“那就烧!”里正一拍桌子,“烧出来,路就能修硬的!”
“烧窑这事儿,”秦老栓开口了,“我年轻时,跟人烧过石灰。”
“烧过几年?”
“三年。”秦老栓伸出三根手指头,“窑把式是我师傅。青石山烧石灰,火候我熟。”
“那水泥呢?”
“没烧过。”秦老栓摇头,“石灰烧到白石出汗就熟。水泥,听崽这意思,更吃火。”
“吃火就多添柴!”王家小子说。
“柴也是个事。”会计拨算盘,“一窑下来,柴禾、人工,都得记账。”
“记!”里正拍板,“公益金里出!这是给全村修路!”
村委会定了调:试!
小窑搭在打谷场边上,秦老栓领人盘的,耐火泥抹缝。
石灰石从后山撬,黏土从河湾挖。穗穗蹲在旁边看,给窑起了个名。
“叫灰灰窑。”
“行,灰灰窑。”里正由着她。
大白也上了任。
它白天守窑,晚上守穗穗,两班倒,比人还忙。
“这鹅,”秦老栓直乐,“比民兵排好使。”
村里村外,看热闹的不少。
“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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