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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修路!”
里正撒腿就往河湾跑。
塌方口,那块基石卧在泥水边上。里正跳下去,站上灰块跺,跺得整个人直晃。
灰块,纹丝不动。
“好——!”里正站在断口上,扯开嗓子,“路,能修了!修硬的!修十年不塌的!”
人群炸了。
“咱村有水泥了!”
“啥水泥,这是咱崽的灰面面!”
学员们也拄拐跟来了。
“俺们县,”领头的直咂嘴,“修水渠,就缺这个。”
“回去告诉你们书记。”里正说,“照着章程干,烧自己的窑。”
县书记晌午赶到,地区技术员跟着来。
技术员蹲在窑边,把灰粉捻了又捻,半天没说话。
“配比,”他抬头看顾承安,“谁给的?”
顾承安没答。
技术员也不追,搓了搓手:“这个配比,省设计院都未必拿得出来。小同志,你们村——”
“我们村,”里正把话接过去,声如洪钟,“要修路!”
“修!”县书记当场拍板,“炸药我批,雷管我批!先把塌方口抢出来,再把出村的路,全换成硬的!”
他走到塌方口。
“多少天能抢通?”
“料够,灰够,”秦老栓一估摸,“二十天。”
“我给你十五天!”县书记说,“伤员等不起,秋粮也等不起!”
“十五天就十五天!”里正把袖子一挽,“全村齐上阵!”
“算我一个!”王家小子举手。
“算我!”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声。
跟着呼啦啦一片:“算我!”“算我!”
穗穗挤进人堆。
“爷爷,”她说,“路修硬了。”
“修硬了!”县书记把她抱起来,“崽,你立大功了!”
“那,”穗穗掰着手指头,“粮能运出去?”
“能!”
“车能进来?”
“能!”
“穗穗的糖,”她认真地说,“也能进来?”
满场都笑。县书记笑得直不起腰:
“能!给崽运一车糖!”
“爷爷,”穗穗搂着他的脖子,“糖,分给大白。”
“哈哈哈哈!”县书记把她举高,“行!大白也一份!”
那个嗑瓜子的,不知啥时凑到前头,脸上堆笑:
“那个……里正,修路,缺人手不?我——”
“缺。”里正看了他一眼,“缺个烧火的。你不是说和面上坟正好吗?火,你来烧。”
满场哄笑。
那人闹个大红脸,当真烧火去了。
大白踱着方步过来,头一昂。
“大白也记功!”秦老栓起哄,“守窑有功!”
“记!”里正大手一挥,“奖谷二升!”
穗穗蹲在基石旁,伸出小手,在那块硬灰上按了按。
“盖章。”她说。
灰面上,啥印子也没留下。
“太硬了。”穗穗拍拍手,很满意,“盖不上。”
众人又笑。
笑声里,顾承安翻开本子:
“水泥,成。配比:石灰石、黏土、矿渣。”
“国运,添十五。”
“崽的裤脚,又短了一寸。开春做的棉裤,如今刚过脚脖子。”
“在长。”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望向河湾。
塌方口,里正已经领着人开始清基了,号子声一起一落。
路,要从这里,一寸一寸,硬到山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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