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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药进村那天,全村老小都涌到了村口。
两辆胶轮大车,车上码着红漆木箱,箱面贴着白纸黑字,一个斗大的“危”。
“这就是炸药?”
“嘘——县公安押的车,枪都背上了!”
“离远点离远点,这玩意碰一下,咱村就没了!”
押车的干事跳下车,板着脸挥手:“都让让,箱子直接送塌方口库房,谁也不许贴边。”
“箱子入库,双锁。”他转头交代里正,“钥匙一把你拿,一把技术员拿。领一回,记一回,少一两,我拿你是问。”
“哎哎,记下了,记下了。”里正把腰弯下去,双手在裤缝上搓了又搓,“同志辛苦!批下来了?”
“批了。”干事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红章的纸,“炸药四十斤,雷管二十发,县里特批。”
他展开纸,清清嗓子念:“‘槐树村自救修路,全县支持。工期十五天,一天不许拖。’”
人群嗡的一声炸开。
“十五天?”
“悬崖那段咋整?鹰嘴崖,猴子都站不住脚!”
“先修起来再说!有炸药,还怕石头?”
“听说没,四十斤!四十斤堆一块儿,能把半个山头掀了!”
人堆里,一个拄拐的后生踮着脚往里瞅。是青石县留在村里养伤的那个学员,腿上还缠着夹板。
“你们县,”秦老栓斜他一眼,“修过这样的路吗?”
后生脸一红:“没、没修过。”
“那就好好看。”秦老栓把烟锅往鞋底一磕,“回去学。”
技术员小周是跟着第二辆车进村的,二十来岁,背一副三脚架,见人就点头,学生气还没褪净。
里正领他去看塌方口。走到鹰嘴崖底下,小周仰起头,脸唰地白了。
崖壁斜着压出半截,底下是河湾,水深看不见底。
“这……测绳放不下去。”小周咽了口唾沫,“得从崖顶缒人。”
老石匠秦大夯蹲在石头上,吧嗒着旱烟:“缒过。前年缒下去一个,绳子让石棱磨断半边,打那以后,没人敢上。”
“那从崖顶打眼往下吊仪器呢?”
“崖顶?崖顶到河滩三十几丈,你的线坠子吊到底,风一吹,摆得跟秋千似的,量出来的数你敢用?”
小周张了张嘴,没声了。
“测不了咋放线?不放线咋打炮眼?不打炮眼咋修?”他抱着水准仪直转圈,“来的时候我还跟队里拍了胸脯……”
穗穗蹲在河滩上,看大人吵吵。
看了一会儿,她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
画一道弯,又画一道弯。
大白伸着脖子凑过来,嘎嘎两声。
“大白别吵。”穗穗头也不抬,“穗穗画画。”
“画啥呢穗穗?”陈奶奶弯腰看她。
“画路。”穗穗拿树枝点点崖壁,“挂在上头的路。”
陈奶奶顺着她的小树枝看了一眼,崖壁光溜溜的,啥也没有。
“灰大,回家。”
“不回。”穗穗抱紧树枝,“穗穗监工。”
秦老栓凑过来想看个热闹,刚迈两步,大白脖子一伸,翅膀半张。
“哎哎哎,我不看还不行?”秦老栓举着烟锅退开,“这鹅,比库房那干事还凶。”
穗穗咯咯笑:“大白站岗。”
晌午,顾承安从县里回来。
他去办雷管领用手续,回来顺路拐了一趟聚宝斋。
掌柜的隔着柜台朝他招手,压着嗓子:“顾干事,你问的那张皮纸,有下落了。”
“哦?”
“买主是南边来的,专收带字的老物件。”掌柜的把手笼在袖子里,“上礼拜又来过一回,问你那张纸还在不在。”
顾承安心里咯噔一下:“你咋说?”
“我说早出手了。”掌柜的笑笑,“做生意的,哪能跟客人说实话。”
他左右看看,又补一句:“那位可是个大主顾。上回收纸,一甩手就是五千块,票子都没数第二遍。”
五千块。
顾承安捏了捏兜里的笔记本,道了谢,出门站在街口,把这事记在最后一页。
写着“祁”字的那一页,还空在中间,他没敢落笔。
回村正赶上放第一炮。
老石匠亲自装的药,炮眼打在塌方口的老基上。他站在坡顶,扯着嗓子喊:“放炮喽——人都退出去——”
人群退出去半里地,捂耳朵的捂耳朵,抱娃的抱娃。大白把穗穗整个罩在翅膀底下。
轰的一声闷响。
鹰嘴崖底下腾起一团黄烟,碎石哗啦啦滚进河湾,溅起一人高的水花,满山的鸟扑棱棱飞起来,半天不敢落。
“响了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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