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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穗穗睡得早。
第二天睁眼,她蹬蹬蹬跑到村委会。顾承安正对着满本的工序发愁。
“问着了。”穗穗说。
顾承安立刻拿笔。
“灰面面里,”穗穗掰着手指头,“要掺红面面。”
“红面面?”
“嗯。”穗穗点头,“红红的,石头渣渣。”
顾承安笔尖一顿。
矿渣!地区技术员在电话里提过:配着矿渣烧。头一窑,矿渣没备齐,就没放。
“还有呢?”
“烧。”穗穗说,“要烧到,石头出汗。窑口,封小。”
“封小窑口,火才拔得高。”顾承安全记下了,“崽,这回记全了?”
“全了。”穗穗拍拍小胸脯,“那个声音说的。”
“那个声音还说了啥?”
穗穗歪头想。
“它说,”她学着那腔调,“路,要快修。”
第二窑,当天就点。
矿渣是顾承安跑铁匠铺、供销社收的。
铁匠铺的老师傅,听顾承安要炉渣,把烟袋一翘:
“炉渣?那玩意儿,你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不要钱!”老师傅大手一挥,“帮我把这堆清了,我倒找你一顿酒!”
供销社的碎铁锈,售货员把秤一拨:“二分一斤。”
“全要了。”顾承安说。
回来碾面,王家小子抢着推:“我来!我劲大!”
“这红面面,”他捏起一撮,“真能叫石头变硬?”
“崽说能。”顾承安说。
“崽说能,就能。”王家小子嘿嘿一笑,接着推。
穗穗蹲在碾盘边上,拿小棍把蹦出来的红面面拨回去。
“回去。”她一本正经,“不许逃。”
“崽跟面面说话呢?”王家小子乐了。
“面面乖。”穗穗说,“面面要修路。”
石灰石、黏土、矿渣,按比例拌匀。窑口封小,风箱拉上。
窑口一封小,火头立刻不一样了。
“看火色!”秦老栓凑着观火孔,“青白色!比上一窑烈!”
“烈就对!”王家小子把风箱拉得山响,“崽说了,烧到石头出汗!”
“火候到了。”秦老栓盯着火色,眼睛一眨不眨,“这一窑,差不了。”
两天两夜,他在窑边搭了个窝棚。会计劝他换班,他摆手:“火色离了人,就野了。”
嗑瓜子的还没走,天天来转悠。
“还烧呢?”
“上回那把灰,和面上坟正好。”
王家小子攥着拳头要理论,穗穗拽了拽他的衣角。
“让他笑。”穗穗说,“笑完,该干活了。”
开窑这日,窑门扒开,热气一涌。
“都让让。”秦老栓把窑门扒到最大,“先出火气!”
“老栓,”里正踮着脚,“成了没?”
“看火色,”秦老栓头也不回,“差不了。”
顾承安铲出熟料,磨粉,过筛。这一回,粉是青灰色的,抓一把,沉手。
兑水,搅匀。
灰浆抹上两块条石。一块码在窑边;另一块,顾承安亲自端着,去了河湾塌方口,抹在断口的一块基石上。
“候一夜。”他说,“老规矩。”
第二天天蒙蒙亮,打谷场边已站满人。
里正第一个伸手。
指头戳在那块灰浆上——
戳不动。
再使劲,指甲盖都憋白了,灰面连个印子都没有。
“硬了?”秦老栓抢上来,拿锤子背轻轻一磕。
“铛。”
一声脆响,像敲在石头上。
满场子,一下子静了。
会计不信邪,抄起铁锹去铲,锹口崩出个白点,灰块纹丝不动。
“石头……”会计的声音都劈了,“真成石头了!”
王家小子挤上来:“我试试!”
他跳上去,一百三四十斤的汉子,蹦了三蹦。
灰块纹丝不动。
“邪性!”他跳下来,摸着后脑勺,“真比石头硬!”
三奶挤在人堆后头,踮着脚问:“那灰,能糊墙不?”
“能糊!”秦老栓嗓门洪亮,“糊出来的墙,炮弹都打不穿!”
“那俺家那口缸,”三奶说,“裂了三个月了。”
“给你糊缸!”里正一锤定音,“头一茬灰,先修路。第二茬,给各家糊缸!”
“我家院墙!”王家小子喊,“第二茬,算我家一号!”
“排队!”里正笑骂,“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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