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合龙这天,天没亮透,河滩上就站满了人。
“都别挤!”里正站在石头上扯着嗓子喊,“桥面板就剩最后一块了,谁也别上去添乱!”
“知道知道,就看个热闹。”
“热闹也不许近前!”
“我鸡窝都没拾就奔来了!”
“我闺女婆家在山那头,路通了,她回趟娘家少走二十里!”
县公安的干事也来了,把炸药库房的封条当众一贴:“雷管剩三发,炸药剩六斤,全在这,合龙完就回收。今儿个,敞开了乐。”
鹰嘴崖上,新凿的挂壁路像一条石带,从塌方口一直缠到垭口。悬崖这一头,桥面板的口子豁着,露出底下深幽幽的河湾。
老石匠秦大夯亲自掌钎。
“起——”他一声号子,八条壮汉喊着应子,把最后一块桥面板抬上豁口。
石板一寸一寸挪。
一寸,半寸。
“慢!”老石匠抬手,“东边高了半分。二柱,垫片。”
“哎!”
“落。”
八条壮汉跟着号子匀气:“嘿——落——”
石板轻轻一磕,落定。
“缝咋样?”二柱趴边上看。
“一指。”老石匠拿指头比了比,“吃得进灰。”
“灌浆!”小周带着两个后生抬上灰桶,新拌的水泥浆顺着缝灌下去,咕嘟咕嘟冒了两个泡,满了。
老石匠趴下去,耳朵贴着板面听了听,又拿锤子这儿敲敲、那儿敲敲,敲到第三下,他直起腰,冲崖下咧开一嘴黄牙:
“合上了!”
河滩上静了一瞬。
紧跟着,欢呼声炸了,惊得崖壁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
“合龙喽——”
“通了!槐树村的路通了!”
有人当场就抹起了眼睛。秦老栓一边骂“哭个球”,一边自己的老泪先下来了。
人群后头,让开一条道。
县书记陪着一位老人往桥头走。老人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攥着一把旧计算尺,尺面让手汗浸得发亮。
“牟总工,您慢点。”县书记侧着身。
“桥修好了还慢啥?”老人摆摆手,步子倒是不快,“桥这东西,你急它不急。”
到了桥头,他没急着上桥。
他先蹲下来,伸出两根指头,在桥面板的水泥缝上捻了捻,又凑到眼前看了看那点儿灰。
“牟总工?”县书记小声提醒,“大伙儿都等着您先过。”
老人没应声。
他把那点灰捻开,看了半晌,才开口,声音不高:
“那袋灰,我院里做了十七组试验。”
四周静下来。
“十七组。”老人站起来,把计算尺往腋下一夹,“配比那一栏,我们改了三回,回回不如原来的。最后组里的小年轻说,牟总工,别改了,人家这个配法,是天时地利凑出来的。”
他顿住,拿计算尺轻轻点了点桥面:
“桥好不好,不在石头,在人心。人心齐,石头就听话。”
“好!”里正带头鼓掌,掌声哗啦啦响了半天。
小周技术员挤上前,啪的一个立正:“报告牟总工!崖腰放线,全程按图施工,一炮没废!”
“我看了。”老人点点头,“线走岩脉,好手法。哪个学校出来的?”
“不、不是我的手法……”小周的脸涨红了,“图是、是……”
“是你的就接着,不是你的就学着。”老人拍拍他肩膀,“往后好路多着呢,够你学。”
老人摆摆手:“别拍我。我就是来看桥的。造桥的功臣,在那儿。”
他朝人堆里抬了抬下巴。
人堆中央,穗穗正被陈奶奶抱着,小脸红扑扑,怀里还搂着大白的脖子——大白不乐意,脖子拧成了麻花。
“第一个过桥的,”县书记笑着宣布,“穗穗!”
“哎?哎哎?”
欢呼声里,陈奶奶抱着穗穗走上了新桥。
新凿的石面还带着凿子的花,脚心踩上去,糙糙的,稳稳的。
“穗穗怕不怕?”陈奶奶问。
“不怕。”穗穗搂着她的脖子,往下瞅了一眼河湾,又赶紧缩回来,“有一点点怕。”
“怕就闭眼。”
“不闭。”穗穗把眼睛瞪得溜圆,“穗穗要看路。”
“看路干啥?”
“看路通到哪儿。”穗穗往前努努嘴,“通到山外头。”
“山外头有啥?”
“有买粉皮的人。”穗穗说得斩钉截铁,“好多好多。”
陈奶奶让她逗得直乐:“你个小人精。”
一步,两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