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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这一嗓子,半个村的灯跟着亮了。
“抓贼喽——”
“陈家院子!”
手电光从四面八方晃过来。村委会冲出两个便衣,县公安的,进村蹲了三夜了。
“公安!都别动!”
撬门的后生掉头往巷口跑,迎面撞上手电光,腿一软,让二柱他爹连人带棍按进泥里。
“别打别打!我啥都说!”
货郎还在墙根扑腾。大白骑在他背上,翅膀抡圆了抽。秦老栓头一个赶到,烟袋锅往他脑壳边上一磕:
“又是你!”
手电照下来,货郎一脸泥,怀里还揣着半块酒糟馍。
“上回撂下只鞋。”秦老栓乐了,“这回把人撂下吧。”
“穗穗咋样?”王掌柜披着褂子冲进院。
“吓着没?”李婶跟着挤进来。
“都好!”陈奶奶隔门答,“贼在外头!”
“婶子,蛋!”李婶把两个熟鸡蛋塞进门缝,“给穗穗压惊!”
王掌柜瞅着墙根那汪泥水,直咂嘴:
“这坑,是专给贼留的?”
“上回一个,这回仨。”秦老栓说,“坑都认人了。”
“穗穗!”王掌柜凑到门缝,“明儿伯伯给你扯花布!”
“要红的。”门里传出小丫头的声。
“红就红的!”
“也算俺家一份!”张家媳妇在人堆里喊,“布票俺出!”
“头绳算俺的!”李婶喊。
“都别抢!”王掌柜瞪眼,“先紧俺的!”
灰褂子没进院。
他贴着巷子往外溜,直奔村口。村里一乱,岗哨总得回村援手,这是他留的空子。
桥头,两道手电齐刷刷钉在他脸上。
“站住!”
岗,一个都没动。
“下的死话。”守岗的后生把棍一横,“天塌了,桥不离人。”
灰褂子脸上的笑,这回真挂不住了。
“乖乖跟我们走。”守岗的另一个扬扬下巴,“雨大,路滑。”
后半夜,雨小了。
仨贼让麻绳串成一串,押进仓房锁了。便衣抱枪守在门口。
“串成蚂蚱啦。”二柱他爹扒着门缝瞅了一眼,“一个哭,一个蔫,望风的那个,到这儿还梗脖子。”
“梗啥梗。”里正哼了一声,“明儿县里来人,有他张嘴的时候。”
“先押这儿,连夜审。”便衣干事说,“审出啥,头一条给村里递话。”
陈家院里,穗穗披着小蓑衣,蹲在鹅圈门口给大白擦脑袋。
“大白,疼不?”
大白脖子一昂,湿淋淋的,还挺得意。
“回头加饭。”穗穗掰着手指头,“加两勺。”
“嘎嘎。”
“说定啦。”
陈奶奶倚在门框上,烧火棍不知啥时候放下了。
便衣干事巡到院门口,冲里正一挑大拇哥:
“你们村这鹅,比我们警犬都灵。”
“那是。”里正与有荣焉,“吃公粮长大的。”
顾承安站在雨里,把仨贼挨个钉了一遍,回屋翻开本子:
“雨夜,来贼三个。货郎回锅,带个撬门的,一个望风的。”
“全数拿下。村里没伤着一个人,没丢一根针。”
“大白,头功。”
“国运,添一,余四十。”
写完,吹灯。
村那头,仓房飘出后生带哭腔的嚷嚷:
“我啥都说!真是东家叫来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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