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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七个还在下面。”他说,“我爸把他们扔在下面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很久,老周把照片收进口袋,开始往下降器上挂绳子。
“你干什么?”
他没回答。
深渊里的光又一闪一闪地亮起来,腥味越来越浓,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极深的地方往上爬。
七
“老周!”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他回过头,眼睛里的光让我心里发毛。
“他们在下面。”他说,“七个。我爸把他们扔在下面了。我得把他们带回来。”
“你疯了?下面是什么你都不知道!”
“我知道。”他挣开我的手,继续挂绳子,“我爸做过一个梦。做了一辈子。他梦见自己站在深渊边上,底下有人喊他的名字。周建国,周建国,下来啊,我们等你呢。他不敢下去。他怕。”
绳子挂好了。他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我不怕。”
他跳下去了。
我扑到悬崖边,头灯往下照。绳子一节一节地往下滑,老周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在黑暗里。
深渊里的光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是心跳。
我等了很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
绳子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然后是老周的声音,从深渊底下传上来,闷闷的,很远:
“——上来——快——”
我把绳子往上拉。很重,像下面挂着什么。
我拼命拉,手指被绳子磨出血,汗从额头上流进眼睛里,刺得睁不开。绳子一寸一寸地上来,一寸一寸地——
老周的脸从黑暗里冒出来。
惨白。眼睛闭着。嘴唇发紫。
我把他拉上悬崖,放在地上。他的胸口还在起伏,还活着。
但他背上还趴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的脸贴着他的后颈,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像抱着一个孩子。她的眼睛睁着,看着我,黑洞洞的,没有光。
我往后一退,摔在地上。
她从老周背上慢慢爬下来。动作很慢,像是很多年没有动过,关节一节一节地弯,一节一节地直。
她站起来,看着我。
然后她笑了。
那张嘴慢慢咧开,咧开,咧到不该咧的地方,露出里面黑漆漆的——
我闭上眼睛。
等我再睁开的时候,她不见了。
老周躺在地上,脸色慢慢恢复。他睁开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别下去。”
八
从磨子沟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们走了三天才走到最近的一个村子。老周一路上一句话没说,只是走。我也没说。
回到城里,老周把那本笔记本、那张照片、还有那个生锈的相机,一起锁进了一个铁盒子里,放进了他家的地下室。
“不烧了?”我问。
他摇头。
“留着。万一哪天有人问起来,有个证据。”
我们坐在他家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来车往。
过了很久,老周说:“下面真的有人。”
我没说话。
“很多。”他说,“不是七个。是几百个。几千个。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有的。他们都在那儿等着,等什么人下去。”
他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我爸不是忘了。他是不能说。说了,就会有人下去。下去了,就上不来。”
我看着街上的人。他们匆匆忙忙地走,谁也不知道刚才有两个人从什么地方回来。
“你看见的那个女人,”老周说,“她跟我说话了。”
我转过头。
“她说什么?”
他笑了笑,笑容很奇怪。
“她说,不急。慢慢来。”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那个深渊边上,底下有光一闪一闪地亮,像心跳。有人从黑暗里伸出手,不是一只,是无数只,白惨惨的,向上伸着,伸着。
那些手的后面,有一张脸。
老周父亲的脸。
他张着嘴,像是在喊什么。但我听不见。
我只听见一句话,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闷闷的,很远:
“别下来——现在还——别下来——”
我醒了。
窗外的天快亮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那个深渊,那些手,那句话。
然后我想起来,那句话说的是“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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