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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恢复了寂静。月光照旧铺着,供桌上的香已经烧完了,一截灰白色的香灰还立着,风一吹,散了。
我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那台收音机。
这个瞬间,我想起了爷爷。想起了他在院子里对着收音机说话的那个下午,想起了他临终前说的那句话——“千万别动那台收音机”。他没有让我不要听,不要管,不要好奇。他说的是“千万别动”。
不动它,就不会有事吗?
还是说,动了它,你就会看到一些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我弯下腰,伸出手,手指触到了收音机外壳上那道最长的裂纹。
那一瞬间,一切都不对了。
不是那种“眼前一黑”或者“天旋地转”的感觉,而是更本质的——我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我能看见月光,能看见院子,能看见石墩子和收音机,但这些东西不再属于一个连续的、正常的空间。它们像是一张被撕碎的照片,又被人在水中重新拼合,边缘是虚的,颜色是洇开的,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正在溶解的水彩画。
而在这幅融化的画面中,有一个人的影子,站在院子的最角落。
我确定我进来的时候院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但现在,在西北角那棵老枣树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形。说“人形”是因为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人。它的轮廓是人,身高大概一米六出头,姿态像是在低着头看什么东西。但它没有颜色,不是黑,不是灰,而是一种“没有颜色”的颜色,像是一块烧焦的底片上的影像,你盯着它看的时候它在,视线稍微一动它就消失了。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钟。它没有动。
但收音机动了。
白噪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大声,更刺耳,像是有无数个电台同时在同一个频率上广播,互相重叠、交织、扭曲,形成一种非人的、像是什么巨大生物在低吼的声音。然后所有的噪音同时向一个方向汇聚,压缩,最终凝聚成了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女人。这一次,是一个苍老的、沙哑的、我无比熟悉的声音。
我爷爷的声音。
“我跟你说过,别动那台收音机。”
我的腿软了。
不是因为害怕——好吧,有一部分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我爷爷的声音太真实了。不是像,不是模仿,不是任何技术手段能伪造出来的那种真实,而是带着他特有的口音、语气、甚至那个他每次说话前都会先吸一口气的习惯。
“爷爷?”我说,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收音机里的那个声音沉默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它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我不是你爷爷。”
那个影子从枣树下消失了。不是走开了,也不是融进了黑暗,而是像收音机换台一样,“啪”的一下切换到了另一个位置。现在它站在院门口,正好堵住了我回屋的路。
“我需要你帮忙。”那个苍老的声音又从收音机里传出来,“不,是我们需要你帮忙。你的爷爷,他帮了我很多年。但现在他走了,而事情还没完。”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痛告诉我这不是梦,虽然我无比希望它是。
“你到底是谁?”
“我是一段信号。”收音机里的声音说,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一段本该消失在空气中的信号,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它被卡住了。卡在了某个频率上,出不去,也停不掉。你的爷爷是唯一能接收到这段信号的人。他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在听,在记录,在试图帮我找到出路。”
“什么出路?”
“关闭发射源。”
我愣住了。发射源?我一直以为这是一件灵异事件,鬼魂附在收音机上,闹鬼之类的。但这个人,或者说这段信号,用一种极其技术性的语言在描述它自己的存在——信号、频率、发射源。
“我不明白。”我说。
“你会明白的。”收音机里的声音说,“但你必须自己去看。去那座旧广播电台。你爷爷在那里留下了所有东西。”
旧广播电台。我知道那地方。就在县城东边,一座六十年代建的老楼,据说是当年备战备荒时期的战备广播电台,八十年代就废弃了。我小时候跟同学进去探险过,黑咕隆咚的,里面全是废铜烂铁和蝙蝠粪便。后来那地方被一道铁栅栏门锁了起来,再没人进去过。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我问。
收音机没有立刻回答。白噪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很轻柔,很缓慢,像海浪一样一涨一退。在那个背景音里,那个影子动了。
它朝我走过来了。
不是走路的动法。没有脚步,没有重心的转移,它就是“决定”了自己在移动,然后位置就变了。一步的距离,两步的距离,它离我越来越近,近到我能感觉到空气里多了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冷,不是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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