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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帘:“奴家……碰不得这些东西了。”
我这才意识到,她已经是个鬼魂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公子,奴家求你一件事。”
“你说。”
“这床底下,有一块松动的砖。你明日白天,把它撬开看看。”
“里面有什么?”
苏晚棠摇摇头:“奴家也不知道。只是每次想靠近那里,都觉得心口疼得厉害。奴家被困在这床底下这么久,想来……该是有些缘故的。”
第二天是周末,我起了个大早。把床板掀开,果然看见靠近床头的位置有一块砖颜色略深于周围。我用螺丝刀撬了撬,砖块松动了。拿开砖块,下面是个浅浅的凹槽,里面放着一个樟木盒子,已经腐朽不堪。
我小心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束头发,用红绳扎着。头发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写着几行字,墨迹已经模糊,我辨认了半天,只看出“光绪二十三年”“苏氏晚棠”“邪祟附体”“以镇之”几个词。
我愣在原地,脊背发凉。
那天晚上,苏晚棠照例从床底出来。她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裳,头上那支碧玉簪子也不见了,长发披散着,垂在身侧。
“公子找到了?”
我把盒子拿给她看。她伸出手,这回没有缩回去,而是轻轻抚过那束头发。我看见她的手指在发抖。
“这是我的头发。”她喃喃道,“他们把我的头发剪下来,压在床底。难怪……难怪我走不了。”
“所以你是被……镇在这里的?”
苏晚棠抬起头,眼中忽然泛起泪光:“公子,那宅子的主人,他骗了我。他根本不是可怜我收留我,他是看中了我的生辰八字。他有个儿子,体弱多病,算命的说要找一个阴年阴月阴时生的女子,成亲冲喜。我……我就是那个女子。”
“成亲那天,他儿子已经病得下不了床,是只公鸡替我拜的堂。我哭着不肯,他们就……”她的声音哽咽了,“他们就给我灌了药,把我绑在这床上。我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疼得像火烧,拼命挣扎,绳子越缠越紧……”
“后来呢?”
“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时,已经是这副模样,他们说我是邪祟附体,才发狂死了,请了道士来做法,把我的头发剪了压在床底,说我永远不会超生。”
她说着,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厉得让我心头发颤:“他们怕我,怕我变成厉鬼找他们报仇。可我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能做什么呢?只是在这里等啊等,等了一百年,终于等来了一个能看见我的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身影比前两日更加淡了,几乎像一层薄雾。
“公子,”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你说,人死了之后,会有来生么?”
“应该有吧。”
她转过身,对我微微一笑:“那公子来生可愿再遇见奴家?”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忽然面色一变,捂住胸口弯下腰去。我看见她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从脚底开始,一点点向上蔓延。
“怎么了?”我冲过去想扶她,手却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是那道士的符咒……”她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这盒子……被挪动过了……禁制要破了……”
金光越来越亮,她的身体像燃烧的纸片一样,从边缘开始化为光点飘散。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一点金光消散的时候,我听见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耳语——
“谢谢你。”
屋里恢复了寂静。月光照在空荡荡的地板上,照在那张老床上,雕花的阴影拉得很长。我站在原地,看着苏晚棠消失的地方,心里空了一块。
我蹲下身,把那个樟木盒子重新放回砖洞,又把砖块盖上。想了想,去厨房找了把剪刀,从自己头上剪下一缕头发,用红绳扎好,放进盒子里,压在苏晚棠那束头发旁边。
“来生,记得来找我。”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苏晚棠。床底下空空荡荡的,半夜也再没有窸窣声响起。我想她是走了,去她该去的地方了。
搬家那天,房东来收房,看见那张床还在,有些意外:“这床你还留着?”
“嗯,挺好的。”
房东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那行,你走的时候别忘了就行。”
我最后一次走进那间卧室,站在床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束里缓缓浮动。我弯腰摸了摸那块砖,平整如初。
走出宅子的时候,巷口有个小女孩蹲在地上玩石子。我经过她身边,她忽然抬起头,冲我甜甜一笑:“叔叔,你身上有一股桂花香。”
我愣住了。苏晚棠说过,她生前最爱桂花。
小女孩已经低头继续玩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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