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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着暗哑的光,钟摆挂在中间,一晃一晃的。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最里面那片阴影里,似乎蜷着什么东西。
我伸手进去摸。手指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凉凉的,形状不规则,像是块石头,又像是……
我把它拿出来,摊在手掌心。
是一颗牙齿。
很小的一颗牙齿,像是小孩的乳牙,已经干枯发黄了,牙根上还带着一点暗褐色的东西,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
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颗牙卡在最里面的齿轮和钟壁之间,正好能别住几个小齿轮,让它们偶尔跳一下。刘师傅没看见它是因为它太小了,又藏在最深处。
可问题来了。这颗牙是谁放进去的?
我捧着手里的牙齿站在钟前面,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发黄的牙面上。我想起祖父生前牙齿不太好,最后一颗牙掉了之后他就戴上了假牙,假牙用玻璃杯泡在水里,每天早上我都能看见那杯子放在洗脸台上,里面浮着一排白森森的牙齿。
但这颗牙太小了,不是成年人的牙。
我把牙齿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里盯着它看了很久。座钟在角落里滴答滴答地走,分针慢慢地画着圈。
那天半夜我又醒了。
座钟在敲,一下,两下……我数到第十二下,可手机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抱着被子坐起来,客厅的灯没开,但借着窗户透进来的路灯光,我能看见那架钟的轮廓。它在敲第十二下的时候,钟摆晃到了最右边,然后停住了。
整间屋子突然安静下来。滴答声没了,齿轮的转动声没了,什么都没有。我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停了。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钟里面走了出来。
我看见了,是一个人影,佝偻着背,穿着长衫,从玻璃门里……从玻璃门里走出来的。它没有开门,没有把玻璃打碎,它就是那么走出来了,像穿过一层水一样穿过了玻璃。
它站在钟前面,背对着我。
那个背影我太熟悉了。瘦削的肩膀,微微佝偻的脊背,左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右手垂在身侧。祖父生前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
“爷爷?”我的声音在发抖。
那背影一动不动。
“爷爷,是你吗?”
它开始往前走,一步一步地,很慢,像走不稳一样。它走到茶几旁边停了一下,低下头,像是在看什么东西。我看了一眼茶几——那颗牙齿还在上面,白森森地躺着。
然后它伸出右手。那只手枯瘦枯瘦的,青筋暴起,指甲发黄,和祖父生前的双手一模一样。它用拇指和食指捏起那颗牙齿,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又放回了茶几上。
接着它转过身来。
我只看见了一张模糊的脸。五官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楚,但我能看见它在笑。嘴角弯着,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是祖父笑起来的样子。
它又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钟前面。然后它消失了,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渗进了钟的玻璃门里。
座钟重新响了起来,滴答滴答,一秒一下,钟摆晃晃悠悠地恢复了正常。
我在沙发上坐到天亮,一步都不敢动。
第二天我把那颗牙齿拿去找了一个老牙医看。牙医用放大镜看了半天,说这是乳牙,大概六到八岁孩子的下门牙,脱落时间至少在五十年以上。
“上面那褐色的东西是血吗?”我问。
牙医又看了看:“不是,是茶渍。这孩子估计爱喝茶,牙上留了茶垢。”
我拿着那颗牙回了家,把它放回钟里面的老位置,卡在那几个小齿轮中间。然后我站在钟前面,对着玻璃门说:“爷爷,我不动你的东西。你想留着就留着吧。”
那天晚上我再也没听到什么响动。钟走得稳稳当当的,十二点敲十二下,半点敲一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心里明白,那个佝偻着背的影子还住在钟里面。它是祖父,又不是祖父。它留着那颗乳牙,也许是因为那是我掉的第一颗牙。我记得小时候牙松了,是祖父拿一根线帮我拔下来的,拔完我哭了一场,祖父把牙洗干净放进一个小铁盒里,说留着做个纪念。
那个小铁盒后来不知道去了哪里。但也许祖父一直留着那颗牙,留了一辈子,留到他走,然后把它藏在了钟里面,藏在齿轮和钟壁之间,像是藏一件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宝贝。
他走了之后,钟被我搬到了新家。于是他也跟着来了,住在钟里面,每天晚上卡一卡齿轮,让时针跳一格,让整点敲错时间,提醒我他在那里。
他在那里看着我长大,看着我搬出老房子,看着我把他那颗藏了几十年的牙齿摸出来,再放回去。
他大概一直在笑。
后来那架钟我再也没修过。它就这样走走停停,时快时慢。邻居来我家做客,看见那钟说这玩意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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