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28章 五种可能  跟着姚师爷去盗墓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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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寸墙里的婴语

    >民国二十七年冬,日军逼近省城。

    >沈家少奶奶临盆前夜,听到西厢房夹墙传出婴啼。

    >产婆说那是二十年前难产而死的大太太的怨气。

    >“她死时胎儿已九个月,就葬在这墙里。”

    血从褥子底下漫出来的时候,沈宅正被腊月的风啃得嘎吱作响。林晚躺在拔步床上,手指抠着雕花床沿,指甲缝里嵌进木屑也觉不着疼——子宫正一阵紧似一阵地绞,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攥住她的五脏六腑往死里拧。窗外什么在剐着窗纸,沙沙,沙沙,她起初以为是风裹着雪粒子,后来才听出是后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腊月里槐树不该有枝子这么活泛地动弹的。

    “少奶奶,使劲啊。”产婆李妈的声音从两腿间闷闷传来,带着股隔夜的艾草味儿,“看见头了,再加把劲儿。”

    林晚咬着嘴里的软木塞,腥咸的血味从舌根泛上来。她偏过头,余光扫过床头小几上那盏洋油灯,火苗子被不知从哪钻来的风撩得歪斜,把帐子上绣的百子图照得鬼影幢幢。那些个胖娃娃圆滚滚的脸在跳动的光里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扁,笑得像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

    开始以为是耳鸣——女人生孩子时什么怪声听不见?婆婆说过她当年生致远时疼得听见满屋子的猫叫春,其实院里一只猫都没有。但那声音太真切了。婴儿的啼哭,细细的,嫩嫩的,带着潮湿的哽咽,从……墙里传出来。

    “呜哇——呜哇——”

    林晚的脊背猛地绷直了。“李妈,”她的嗓子干得像砂纸,“你听。”

    李妈满手是血地抬起头,花白的鬓角给汗溻成几缕:“听啥?”

    “孩子哭。”

    李妈愣了愣,随即咧开缺了颗门牙的嘴:“少奶奶说胡话了,孩子还没落地呢,哪来的哭声?”

    但那哭声又来了。这一次更清晰,像是贴着西边的夹墙传过来的,还带着指甲抓挠墙壁的滋滋声。林晚扭过头盯着那面墙。墙皮是新刷的石灰,白得晃眼,但凑近了能看出底下有好几层旧漆的印子,黄的、青的、赭石的,一道一道叠压着像地层的年轮。

    “西厢房,”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忽的,“那墙里有什么?”

    李妈手上动作顿住了。洋油灯的火苗啪地爆了个灯花,把她的影子猛地推到墙上,歪扭着,脊背佝偻得像个老太婆——她本来就是老太婆了。“少奶奶快别问了,”她的声音低下去,带了种奇异的颤抖,“专心生孩子。”

    “你告诉我。”阵痛又涌上来,林晚攥紧了床单,指关节白得透明,“不然我不生了。”

    产房外头忽然起了脚步声。踢踢踏踏,踢踢踏踏,有人拖着步子从长廊那头走过来,走到西厢房门口停住了。林晚支起耳朵,指望听见敲门声或者问话声,但什么都没有。那脚步声就停在门外,呼哧呼哧的喘气隔着门板传过来,像拉风箱似的。

    “谁?”林晚喊了一声。

    没人应。喘气声停了。然后她听见“咚”的一下,轻轻的,什么东西撞在门板上,慢慢滑下去。

    李妈唰地站起来,血手在围裙上胡乱揩了两把,三步并作两步去开门。门外头空荡荡的,腊月的夜风卷着几片枯叶从回廊那头打着旋儿过来。门槛上搁着一小碗红糖水,还冒着热气。

    “是张妈送来的吧。”李妈端了碗回来,但她的眼神躲闪着不去看西边的墙,“少奶奶快喝了攒力气。”

    林晚没接碗。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李妈身后的那面墙——哭声又响了,这一次不只哭,还有个含含糊糊的声音,像是嘴里堵着什么东西在喊:“娘……娘……”

    “李妈,”林晚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二十年前大太太是怎么死的?”

    屋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洋油灯芯燃烧的嘶嘶声。李妈端着碗的手开始抖,红糖水漾出来,褐色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的圆。

    “少奶奶……”李妈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皱纹一瞬间深了许多,“您别问了,那些旧事……”

    “她死的时候胎儿已经九个月了,”林晚盯着墙上某处,那里的石灰有点鼓起来,像个小小的包,“是不是?就葬在这墙里?”

    李妈手里的碗“当啷”掉在地上,红糖水泼了一地。她跌坐下去,两只血手捂住脸,从指缝里漏出呜咽:“造孽啊……造孽……”

    “呜哇——呜哇——”墙里的哭声陡然拔高了,尖利得像是要从石灰缝里挤出来。同时林晚感到腹中猛地一沉,孩子真的要出来了。剧痛像潮水一样劈头盖脸打过来,她仰起脖子,一声惨叫卡在喉咙里化成嘶嘶的气声。视野边缘在发黑、发红,恍惚间她看见那面墙上的石灰正在簌簌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的青砖。砖缝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只手。

    一只极小的、皱巴巴的、发青的手,从墙缝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朝着她的方向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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