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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的味儿不对。”
这句话,在林晚脑子里扎了根。
从下午到现在,足足七个小时,这句话就没停过。
“蛤蜊油盖不住别的东西。”
陆峥说这话时,口气很随意,跟聊闲天似的。可他看她的眼神不随意。陆峥那双眼睛在人身上扫,鼻子就在闻味儿,跟条猎犬没两样。
林晚坐在阁楼的黑暗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烂的《红楼梦》。
她不是爱看闲书。这本书是沈敬之三个月前让阿翠送来的,上海亚东图书馆的版本,封面都磨掉了一半。书脊上有个针眼大的墨点,那是接头的记号。
今晚,这本书就得用上。
林晚没点灯,她用不着。这本书她翻了四十多遍,第三十七回《秋爽斋偶结海棠社》的每个字,她都刻在脑子里。
桌上摆着一张窄窄的毛边纸,旁边是一截削尖的竹签,还有一个贴着“仁丹”标签的铁盒。
她拧开铁盒里的玻璃管,用竹签蘸了药水,开始在纸上写。
她写的不是汉字,是数字。
3-7-2。第三十七回,第七行,第二个字。
5-12-4。第五页,第十二行,第四个字。
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写下去,每组数字用竖线隔开。这些数字翻译过来,就是一段话:
“虹口四川北路一百十二号,地下室,军火中转,逢周三夜间进出货,守卫四人,有日军宪兵外围巡逻。”
这条情报是真的。
半个月前,林晚在76号的废弃档案里就发现了这个地址。当时行动处有两份调拨单,一份是汽油,一份是木箱。木箱的数量对不上,多出来的那批,被人用铅笔在备注栏里画了个小叉。
林晚就顺着这个叉,花了三天,摸清了虹口那个中转站。
她本打算把这条线攥在手里,等沈敬之有任务了再用。
现在等不了了。
这情报,得喂给军统。说白了,就是喂给陆峥。
竹签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林晚放下签子,把纸条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药水干了,字迹也开始变淡,再过一小会就会彻底不见。
她把纸条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拇指盖大的小方块。
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旧信封。信封是洋行用的那种牛皮纸,没印抬头。她把纸条塞进去,拿舌头舔了下封口,用力按紧。
最后一步。
她用右手大拇指的指甲,在信封正面刮了三道。
三道杠,隔的距离一样,深浅也一样。这是“夜莺”的记号。
军统上海站的外围线人档案里,“夜莺”就是个影子。没人知道是男是女,只知道这条线半年前开始送情报,十次里有七次准,从不露面,只走死信箱。
这三道划痕,就是夜莺的脸。军统的人看见这记号,就知道信是谁送的。
林晚把信封揣进棉袄内兜,站了起来。
窗外黑透了。弄堂里有猫在叫,王阿婆屋里的灯早灭了。
她没走天窗。
今晚不能走老路。
她打开门,顺着楼梯往下走。木楼梯嘎吱响,她也懒得压着脚步声。这动静,就像半夜起来上茅房,谁家都一样。
下了楼,路过王阿婆家的后门。
一股腌菜的酸味从门缝里飘出来。老太太的呼噜声很响,隔着门板都能听见。
林晚穿过后院,翻过矮墙,跳进了隔壁棺材铺的天井。
天井里堆着几口没上漆的白坯棺材,月光一照,白花花的。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脚下不停,从天井角门钻出去,拐进一条只能侧身过的夹道。
夹道尽头,就是辣斐德路。
她要去的地方在三条街外。
法租界霞飞路和吕班路交叉口,有一排公共电话亭。第三个电话亭的水泥底座和铁皮之间,有条一指头宽的缝。
那条缝里,一年到头塞满了枯树叶和烟头。
谁都不知道,那就是夜莺的死信箱。
林晚花了二十分钟才走到那。
她没走大路,专挑弄堂和小巷子钻。出门前,她还套了件王阿婆给的旧花棉袄,头上裹着深色头巾,脚上换了双半旧的胶底雨鞋。
这身打扮,活脱脱就是一个半夜倒泔水的弄堂女人。
电话亭在路灯底下,灯光昏黄。
林晚没直接过去。
她蹲在斜对面的弄堂口,在影子里盯着看了足足三分钟。
电话亭周围没人。路面干干净净的,没有多余的脚印子。电话亭的玻璃门虚掩着,门把手上的灰还和上次一样,没人动过。
第三个电话亭的缝口,枯叶还在,烟头也还在。
她站了起来。
三步走到电话亭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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