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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体注意,佐藤课长有令——”
张诚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嗓子劈了叉,高一截低一截的。
林晚的笔尖刚在纸上写完一个“库”字,就停住了。
门被猛地推开,张诚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的搪瓷茶杯晃得厉害。他扶着门框喘了两口粗气,才走到最近的桌子前,把一张油印的通知单拍了上去。
“三天之内,所有人重新提交个人档案。”
张诚用杯盖磕着杯沿,叮叮叮响了三声。
“照片要新拍的,一寸白底。履历表也重新填,从出生到现在,一年都不能漏。家里有什么人,社会关系,怎么进的单位,全部写清楚。”
他扫了一圈办公室里的三个人。老科员已经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姓刘的默默把指甲刀收进了抽屉。
林晚坐在角落,低着头,钢笔还搁在纸上。
“这是佐藤课长亲自下的命令。”张诚的声音压低了些,“谁要是填错了,被查出来,就直接送宪兵队。”
老科员的嘴唇动了动,小声说:“科长,我们之前不是才交过一次吗?”
“之前是之前。”张诚一拍桌子,“佐藤课长说了,以前那些档案他都看了,写的乱七八糟,不合格。现在要详细的。学历,工作经历,还有证明人,少一个都不行。”
他说完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又停下,手指头点了点林晚的桌角。
“林晚,你那份我替你催过了,佐藤课长点名要看你的档案。”
林晚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为……为什么单看我的?”
“我哪知道。”张诚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老老实实填就行,别给我出岔子。”
他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老科员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张旧表格,大概是想照着抄。姓刘的抓了抓头发,嘴里嘟囔着“又搞这一套”。
林晚低着头,把通知上的每个字都看了一遍。
三天。
新照片。详细履含。证明人。
她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指慢慢攥紧,又松开。
林晚现在这个身份,是半年前组织给的。户籍是真的,手续也是从伪政府那边正规办的。背景故事是父母双亡,靠着在汪伪做小职员的远房亲戚,托关系塞进了七十六号。这套说辞,应付一般的审查没问题。
可佐藤的查法,绝对不一般。
他要详细的。
学历,档案上写的是教会女校毕业。要是佐藤派人去学校查学籍,能查到林晚这个人吗?
应该能。沈敬之半年前就安排人把假学籍塞进去了。
但是证明人呢?
档案上的证明人是那位远房表叔,姓周,在伪政府财政处当科员。这个人确实存在,也的确帮林晚办了入职。可他根本不知道林晚的真实身份,只当她是个来投靠混饭吃的穷亲戚。
万一佐藤把周表叔叫过去,当面对质——
问她小时候的事,问她父母长什么样,问她老家的街叫什么名——
周表叔一个都答不上来。
因为他们俩本来就不熟。
林晚的钢笔在纸上画了个小圈,又用力涂黑了。
三天时间,她必须做两件事。
一是把履历表上所有可能被查的细节,都编圆了。
二是要想办法联系上周表叔,和他对好口供。
第一件她自己能办。第二件,必须找沈敬之。可现在唯一的联络渠道就剩阿翠那条线,三天时间,简直像在刀尖上跑。
林晚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慢吞吞地填表。
她写的很慢。
每写一个字,都要停一下,好像在费力的回忆。
其实她是在现编。
“林晚”的父亲死于一九三四年的痢疾。母亲在第二年也去世了,那年林晚才十五岁。她被送进教会女校,靠教会的资助读了三年书,毕业后在布庄做了半年工,然后投奔了远房表叔周维成。
这些细节不能太清楚,也不能太模糊。太清楚了容易被查出破绽,太模糊了又会让佐藤觉得她在隐瞒。
最好的写法,就是写成一个没多少文化的穷苦女人写的样子——记不清日期,记不清地名,但记得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母亲去世那天,好像下了雨。
比如教会女校的嬷嬷姓顾,手心里有颗痣。
比如布庄的老板娘特别爱骂人,骂人的时候总拿量尺敲桌子。
这些细节越琐碎,看着就越真。
林晚写了大半页,又故意涂花了几个字,弄得像是文化不高的人吃力回忆的样子。
她正写到“证明人”这一栏——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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