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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衬衫洗好了。”
阿翠的声音从后门缝传进来,很轻,有股肥皂味。
林晚接过蓝布包袱的时候,手指先碰到了布皮下的硬衬。
硬。
比平时硬。
她的指尖只停了不到半秒,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
“谢谢你,辛苦了。”
阿翠站在后门台阶上,辫子上的红头绳不见了,换成了黑的。她攥着铜板,嘴唇动了两下。
“沈先生让我跟你说——”
“进来说。”
林晚侧身让开半步。阿翠低头钻进门,林晚探出头看了眼弄堂。
弄堂口的路灯还是坏的。王阿婆家的窗户黑着。对面屋檐下,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影子在月光里一动不动。
没有人。
林晚把门带上,没插门闩,留了条指头宽的缝。
阿翠蹲在角落,双手搓着膝盖,压低了嗓子。
“沈先生的原话,四个字。”
“说。”
“立即补给。”
林晚没吭声。她把包袱放在桌上,手指在蓝布面上搁了两秒。
立即补给。
沈敬之从来不用“立即”这两个字。他说话的习惯是“尽快”、“抓紧时间”、“三天之内”。
“立即”的意思是:来不及了。
“还说了什么?”
阿翠摇头:“就四个字,写在药方背面。我看完就烧了。”
“药方正面写的什么?”
“黄芪三钱,白术二钱……后面的我记不住了。”
林晚点了下头。这是沈敬之常用的那套,正面是药方,背面藏密写。药方每次都不一样,但格式没变过。这说明联络渠道没暴露,是沈敬之主动选了最简短的指令。
简短意味着紧急。
紧急到连多写一个字的时间都没有。
“你过来的路上,有没有人跟着?”
“没有。”阿翠说得很快,但马上又犹豫了,“不……我不确定。我走东弄堂过来的,按你说的,绕了两个弯。在第二个弯的时候,我好像听见后面有脚步声,但回头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脚步声什么样的?”
阿翠想了想:“很轻。是穿布鞋走路的声音。”
“男的女的?”
“听不出来。”
林晚沉默了几秒。
“你走的时候,换条路。从棺材铺后院的矮墙翻过去,走西弄堂出去。”
“好。”阿翠点头。
她站起来要走,又蹲了回去。
“林先生。”
“嗯?”
“那个……你那件灰棉袄的袖口,我看着烧了个洞。”阿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睛盯着林晚左袖口上那个黑边的破洞。
“碰的。”
“这是烫的。”阿翠的嘴唇抿了一下,“我洗了三个月的衣服,什么伤什么痕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烟头烫的,而且这角度不对,不是你自己烫的。”
林晚看了她一眼。
阿翠的眼眶有点红。
“林先生,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
“你别骗我。”
“阿翠。”林晚的声音不重,但很稳,“你该走了。”
阿翠咬着嘴唇,站起来,把空包袱叠好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蓝布包袱。
“领口夹层里的东西,沈先生让你仔细看。”
林晚点头。
阿翠侧身闪出门缝,布鞋踩在木楼梯上,嘎吱嘎吱的声音往下走,越来越远。
林晚等了三十秒。楼梯上没有第二组脚步声。弄堂里也安静了。
她关上门,插好门闩。
没拉灯。
林晚摸黑走到桌前,把蓝布包袱打开。
里面是一件白衬衫,叠的整整齐齐。浆过了,硬邦邦的,摸着有点刮手。
林晚翻开领口。
硬衬和面料之间的细缝,比上次厚了一点。
她用指甲慢慢的挑开缝口。
先掉出来的是三颗子弹。
七点六五毫米口径。黄铜弹壳。全金属被甲弹头。子弹上面抹了薄薄一层凡士林,用来防潮。
林晚把三颗子弹放在桌上,排成一排。
铜壳在黑暗中泛着哑光。
接着,她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硬纸片。
身份证件。
林晚拿到窗边,用指甲挑开报纸糊的窗角,借着外面的月光看。
照片是她的。半年前在租界一家照相馆拍的,穿着深色衣服,表情很淡。
但名字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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