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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铺子对面来了个人。”
阿翠蹲在井边搓床单,两条辫子垂在水里,沾着肥皂沫。她的嘴唇几乎不动,说话声全被哗啦啦的水声盖住了。
林晚在旁边拧抹布,头也埋的很低。
“什么人?”
“男的,四十来岁,瘦高个子。穿了件灰色的棉长衫,戴着一顶旧礼帽。”阿翠把床单从水里捞出来甩了甩,水珠子溅的到处都是,“他左手无名指短半截,就剩个指头根。”
林晚拧抹布的手顿了一下。
“喝茶?”
“嗯。就在老陈隔壁的茶摊,坐了两天。每天下午两点钟来,四点钟走。一壶龙井,一碟花生米,手里的报纸翻来覆去就看那一版。”
阿翠的声音压的更低,嘴唇动的几乎看不见。
“他不看别的,就盯着我的铺子。”
林晚蹲着没动,把抹布搭在井沿上,手指在粗糙的石头上停了两秒。
“跟过你吗?”
“没有。我照你说的,每天换条路走。昨天走的东弄堂,今天绕了棺材铺后头。他没跟上来。”
“那就不是冲你来的。”
“那他——”
“他盯的是铺子。”
阿翠的手抓紧了床单的角,指节都白了。
“林先生,怎么办?”
林晚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水。她的动作不快,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从今天起,铺子照开,一切跟平常一样。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
“所有跟我有关系的东西,今天晚上之前,全部弄干净。”
阿翠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领口那个夹层的缝法,拆掉,用普通的针脚重新缝好。竹签和药水,上次我让你藏在后院鸡笼底下的,挖出来烧了,灰倒进苏州河。”
“还有——”
林晚蹲下身子,假装在井里提水。她的嘴唇对着水面,声音掉进水桶里,站远一步就听不到了。
“沈先生那边,我有一组编码要传。你今天下午走的时候带走。记住,是四个数字。”
“什么数字?”
“四,七,二,九。”
阿翠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的重复了一遍。
“就这四个?”
“就这四个。你告诉沈先生,这是日本人的行动代号,跟上海的地下金融网有关系。我还在查。另外再带一句话——佐藤后天要全楼搜查。”
阿翠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用力的点了点头。
林晚提起水桶,站直了身体。
“阿翠。”
“嗯?”
“那根红头绳。”
阿翠的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辫梢。那根黑色的头绳系的很紧,是上次林晚让她换的。但在黑头绳底下,还压着一小截红色。是她弟弟花两分钱买的那根,她一直没舍得扔,叠了两道藏在了里头。
林晚看着那截露出来的红色。
“扔了。”
阿翠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把那根红头绳从辫子里抽了出来。
头绳沾了水,颜色变深了,湿漉漉的搭在她指尖上。
阿翠把它在手心攥了一下,松开,扔进了水桶。
红头绳在浑浊的井水里往下沉,一下就看不见了。
“走吧。”林晚提着水桶往弄堂深处走去。
阿翠在后面站了两秒,也转身走了。
她的辫子上只剩一根黑色的头绳,在风里甩来甩去。
——
当天下午,沈敬之的回复来了,就两个字。
阿翠在弄堂口把一颗煮鸡蛋塞进了林晚的帆布包。鸡蛋壳上用指甲划了两道浅浅的印子。
一横,一竖。
知道。
林晚把鸡蛋揣进口袋。回到阁楼上,她剥开蛋壳,把刻了字的蛋壳捏碎冲进马桶,鸡蛋蘸了点盐吃了下去。
很咸。
——
晚上九点。
阁楼里黑着灯。
林晚蹲在一个搪瓷盆前面。
盆里是半盆洗脸水,已经凉透了。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玻璃瓶,是密写药水。
瓶子很小,小拇指那么粗,里面还剩小半瓶淡黄色的液体。
她拧开了瓶盖。
药水倒进水里,无声无息的就散开了。淡黄色和脏水混在一起,颜色根本看不出来。
接着是竹签。
两根,都削尖了,一头还沾着没干透的药水。她把竹签折成四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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