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还活着没？没死就给老子喘声气！”

    一声嘶吼从水塔底下的楼梯洞灌上来，还夹着冲锋枪扫射的闷响。

    林晚靠在裂开的承重墙边，左手发着抖，去抠重机枪的供弹口。刚刚的点射太猛，枪管都打红了，一发变形的弹壳卡死在枪膛里。

    “咔哒。”

    她掰了两下，没掰动。左肩缝好的伤口裂开了，血渗出来，浸透了陆峥那件破皮夹克，顺着衣角往下滴答。

    “楼梯口，上来三个。”林晚没理他，声音很冷。

    她手一松，放弃了那挺重机G。右手从腰后拔出掌心雷，大拇指顺势压下，推开了保险。

    枪里还剩三发子弹，都涂了毒。

    军靴踩在铁楼梯上，“咚咚”直响，锈渣和灰尘往下掉。水塔里回音很大，日军的叫骂和刺刀刮铁栏杆的声音混在一起，听的人耳朵疼。

    一个日军军曹刚从下面冒出半个脑袋，手里的步枪还没端平。

    林晚没开枪，子弹金贵，得留着垫背。

    她整个人贴在门框的阴影里。等那军曹一脚踩上顶层地板，她左手猛地探出，扣住对方的枪管往下死命一压。

    “八嘎——！”

    军曹吼着想夺回枪。

    林晚没跟他硬拼，右腿一抬，一脚踹在他小腿骨上。军曹疼的一歪，林晚右手的军刺就顺着他领口的缝隙捅了进去。

    “哧！”

    军刺从下往上，绞断了他的气管和动脉。

    热血喷了一墙。

    林晚扯过尸体挡在身前。楼下立刻响起了枪声，“噗噗”两下，子弹都打在了军曹的后背上。

    “闪开！”

    陆峥的吼声从下面传来，声音都变了调。

    林晚立刻松手，一脚把尸体踹下楼梯口。

    “咚！哐当！”

    尸体连着枪砸下去，下面的日军顿时乱了。紧跟着，一颗手雷在楼梯中间炸开。

    碎铁片和血肉喷了上来。

    一双沾满黑灰和血污的皮靴踩着还在抽搐的尸体，两步跨上了顶层。

    陆峥浑身都是血。破棉袄被刮成布条，左腿裤管烂了，露出拿皮带胡乱扎住的伤口。他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枪管还在冒烟。

    他一抬头，看见林晚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愣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你这德行，出去要饭都没人给。”

    “你也是。”

    林晚靠着墙喘了口气。她左肩已经痛的没感觉了，用右手从靴子里抽出备用匕首反握住。

    广场上的炮声停了。

    不是佐藤大发慈悲，是陆峥刚才炸了运兵车，把日军的重火力阵地给搞乱了。但更多的宪兵从街口涌过来，把水塔围了起来。

    铁皮喇叭的电流声顺着风飘上来。

    “青瓷！陆峥！”

    是佐藤正宏的声音，听着很阴冷。“你们没子弹了。现在下来，我给你们一个体面的死法。再过三分钟，迫击炮修好了，这塔就是你们的骨灰盒！”

    风很大，破木条拍着墙。

    “体面个屁。”

    陆峥往地上吐了口血沫。他走到楼梯口，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掏出个空弹匣扔在脚下。

    “咔哒。”

    他把身上最后一个满弹匣推进冲锋枪，抹了把脸上的血，侧头看林晚。

    “还有几颗？”

    “手枪里三颗。”林晚走回去，捡起那把毛瑟狙击枪。枪上都是泥水，她用袖子用力的擦了擦瞄准镜，重新拉开枪栓。“这还有一发，给佐藤留的。”

    “行。”

    陆峥把冲锋枪横在胸前，后背直接靠在了林晚的背上。

    两人后背一挨，都疼的抽了口气。

    他肋骨有伤，她肩膀是个血窟窿。骨头顶着骨头，血混着血，但谁都没动。

    雨水从破掉的塔顶漏下来，砸在两人身上，冰凉。

    可后背贴着的地方，却是热的。

    “下水道第三个井盖，真留了撬棍？”林晚闭上左眼，右眼贴着瞄准镜。十字准星在广场上移动，寻找佐藤的脑袋。

    “留了。”陆峥从后腰摸出一把勃朗宁，塞进林晚腰间的枪套里。“里面还有四发。但下面水太急，你手伤了，抓不稳梯子就冲黄浦江喂鱼了。”

    “老子不用你背。”

    “谁他妈要背你。”陆峥骂了一句，眼睛死死盯着楼梯口。下面又传来了脚步声。“我是怕你淹死了，没人给我写证明。”

    “证明在账本夹层里，你死了，也有人能看见。”

    “闭嘴。”

    陆峥把枪托顶在肩上。“来了。”

    楼下的日军不喊了，换了三面钢盾顶在前面，正一点点往上挪。盾牌缝里伸出几个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