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冰冷的污水灌进鼻腔。

    林晚砸在阴沟底下的烂泥里。左肩的枪伤一碰到脏水，灼烧感就顺着神经冲进脑子。

    “咳……咳咳！”她呛出一口带血的黑水，肺里嘶嘶作响。

    还没等她站稳，一只大手在黑里揪住她的后衣领，把她从泥水里提了起来。

    “别他妈乱动！”陆峥的声音很沙哑，“上面全在开火，你想死是不是？”

    头顶，迫击炮的声音闷闷的传来，震得顶上直掉灰。

    林晚没理他。

    她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的吓人。她一把甩开陆峥的手，踩着没过膝盖的污水，朝着前面透光的排污口铁栅栏扑过去。

    水里有死老鼠，有烂木头，还有冲下来的碎骨头。

    她被绊倒了两次。

    每次摔进水里，她都一声不吭的爬起来，脸上的泥也顾不上擦。

    “林晚！”陆峥几步过去，从后面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抵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你冷静点！沈敬之的手雷响了，他已经……”

    “放手。”

    林晚的声音很轻，不带一点哭腔。

    就这两个字，冷的让陆峥后背发凉。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陆峥。那眼神里没有活人的温度。

    陆峥咬了咬牙，手背上青筋都鼓起来了，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林晚转过身，手脚并用的爬到排污口铁栅栏前。她的手抓着生锈的铁条，指甲因为太用力劈裂了，血混着铁锈渗出来，她却好像不知道疼一样。

    透过栅栏的缝隙，能清楚看到极司菲尔路广场的状况。

    雨还在下。

    广场中间，硝烟还没散。沈敬之拉响的手雷确实炸了。

    但佐藤很狡猾。爆炸的时候，几个拿盾的日本宪兵挡在了他身前。手雷只炸死了那几个宪兵，佐藤的军服上溅了些泥水和碎肉，人没事。

    沈敬之被气浪掀翻在地。他那双被敲碎膝盖的腿血肉模糊，整个人倒在泥水里，只有胸口还在微弱的起伏。

    “八嘎！八嘎！”

    佐藤疯了一样，一脚踢开脚边的半截尸体，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大步走到沈敬之面前。

    “青瓷！我知道你还没走！你就在这附近看着！”佐藤举着枪，对着周围的废墟和下水道口吼，“你不是很能打吗？不是要救他吗？出来啊！”

    排污口后面。

    林晚的呼吸平缓了下来。

    她没有尖叫，没有流泪。连左肩的剧痛都感觉不到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陆峥。

    “枪。”她说了一个字。

    陆峥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他在百货大楼缴获了一把带瞄准镜的三八大盖，此刻正背在身上。

    “三百米距离，你在下水道开枪，火光会暴露位置。”陆峥盯着她，“开完这一枪，我们都走不出去。”

    “枪。”林晚没解释，只是伸出那只沾满血和泥的右手。

    陆峥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睛，胸口一闷。他知道，今天不把枪给她，这个女人就算用牙咬，也会冲出去跟佐藤拼命。

    “草。”陆峥低骂一声，扯下背上的狙击步枪，拍在林晚手里，“老子真是欠了你的！”

    林晚接过枪。

    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她的大脑也跟着冷静下来。

    她把枪管从铁栅栏的缝隙里伸出去，枪托抵住右肩。左眼闭上，右眼贴上瞄准镜。

    瞄准镜里，画面被拉近。佐藤那张扭曲的脸，出现在十字准星里。

    “你以为你不出来，他就能活？”佐藤走到沈敬之面前，皮靴踩在他断掉的小腿上。

    “呃……”沈敬之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说！青瓷到底是谁？”佐藤把枪口顶在沈敬之的太阳穴上，手指搭上了扳机。

    瞄准镜后，林晚的手指也搭上了扳机。

    她的心跳慢了下来，周围的雨声和陆峥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她只等佐藤开枪前的那一刻，先打爆他的头。

    就在这时，情况突变。

    倒在泥水里的沈敬之，突然不抽了。

    他没看佐藤的枪口。他艰难的转过头，视线越过雨幕和宪兵，竟然看向了广场边缘这个不起眼的排污口。

    他看不见栅栏后面的林晚。

    但他知道，他的“晚晚”就在那里。

    沈敬之那张沾满血和烟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个很淡，很温和的笑。

    “晚晚……”他的嘴唇无声的动了动。

    下一秒。

    沈敬之突然用尽最后的力气，猛的弓起身体，主动撞向了佐藤顶在他头上的枪口！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