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压低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那副眼镜背后是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黎希月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她不认识这个人，但刚才要不是他拽那一把，她已经踩上草坪了。

    她张了张嘴，刚想道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的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莫名的狂躁，不受控制的注意力，看到黎满月的幻影，身体不听使唤地往前走，这些症状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她之前忽略了的东西。

    她在档案室看到自己的病历上写着诊断结果为精神分裂症伴暴力倾向。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良德精神病院随便写上去的鬼话，只是所有病患档案里都会出现的内容而已。

    但现在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她一直没想到的可能性，如果这些诊断结果不是随便写的呢？

    如果副本会根据病历上的诊断，在玩家身上施加对应的负面状态呢？

    病历上的病是会发作的，她的诊断里有一条精神分裂症，所以她看到了幻象。

    而她一直没喝过护士给的那瓶药剂，如果真的是这样，怪不得护士不会催促玩家喝药剂了。

    你不喝会发病，你喝了恐怕就要变成0819的下场。

    黎希月抬手摸了一下口袋，隔着布料碰到那瓶冰凉的药剂瓶，她抬起头，对上眼镜男人那双还在震惊中的眼睛，扯了扯嘴角。

    “……你说得对，我刚才确实差点疯了。”

    “谢谢你啊。”

    魏泽屿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恢复了神志。

    “你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居然不要命了往菟丝花堆里走。”

    黎希月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她不好跟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说她在幻觉里看到了自己的姐姐，更不想让人知道她来这个副本是为了找一个叫黎满月的人。

    这条线索牵扯太多，暴露出去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于是她把话头一转，把自己刚才那套关于病历和药剂的推测搬了出来。

    “我看到的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为什么会看到。”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刚才的状态你也亲眼看到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身体不听脑子使唤，明知道那边有菟丝花还不要命地往前走。”

    “这跟我病历上的诊断一模一样。”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瓶还没喝的药剂，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我从进副本到现在，一滴都没喝过。”

    魏泽屿盯着她手里的药剂瓶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个扛了很久的包袱。

    “原来如此……难怪。”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眼窝下面两团青黑色的黑眼圈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黎希月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皮浮肿，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她还差。

    “我的病历上写的是重度失眠症。”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表情多了一丝苦笑。

    “从进这个副本到现在，我一天都没有合过眼，我以为是我心理素质太差了，神经绷太紧才睡不着。”

    “我试过很多方法，甚至去游戏商店买了安眠药，全都没用。”

    “现在你的猜想才让我反应过来，不是我的问题，是副本的问题。”

    “不喝药剂病历上的病就发作，而我的病就是失眠。”

    “呵，貌似我想睡觉只能靠喝药剂解决。”

    黎希月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安慰也好，调侃也好，至少对这个两天没合眼的倒霉蛋表示一下人道主义关怀。

    话还没出口，后背忽然窜过一阵阴冷的颤栗。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藏在暗处，在死死地盯着她。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看向院草坪尽头那片浓密的灌木丛。

    一切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不同。

    除了灌木丛左侧那团不该出现的阴影。

    那团阴影偷偷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正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黎希月的眼睛已经锁死了那个位置。

    她看到那团阴影站了起来，从灌木丛的缝隙里挤出来，月光一寸一寸地照亮了它的轮廓。

    是一个人形，穿着一件破烂到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病号服，全身缠满了菟丝花。

    它没有眼珠，两个空洞的眼眶里塞满了黄绿色的卷须，卷须的尖端齐刷刷地转向黎希月的方向。

    黎希月的撬棍已经握在手里了，这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