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城临海而建，城墙高过三丈。

    周元一行抵达西水门时，城门口已经排起长队。进城的商贩交钱，出城的百姓也交钱，连挑着菜篮的老妇都被拦下搜身。

    林文渊的船靠岸后，守门的官差立刻上前。

    “林老爷，今日怎么亲自进城？”

    “带人见县令。”

    “这几位……”

    “我的客人。”

    林文渊只说了四个字，那官差便退开了。

    沈云梦跟在周元身边，低声道：“青州府没有县令，只有知县。林老爷故意这么说，是在提醒对方，他并不把那位新知县放在眼里。”

    周元看了她一眼。

    “你这一路，已经提醒我三次了。”

    “有用吗？”

    “有。”

    沈云梦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进城之后，林文渊没有坐轿，而是带着他们穿过两条街，来到县衙后门。

    门房看见林文渊，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面白无须，眼角下垂，手里捏着两枚玉核桃。

    “林通判，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赵知县。”林文渊拱了拱手，“老夫今日带周元来见你。”

    赵知县看向周元，眼神落在他粗布衣服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就是剿灭倭寇的义士？”

    “正是。”林文渊道。

    赵知县笑了一声：“一个渔民，能剿灭倭寇？”

    “赵大人若不信，可以派人去问鼋太。”

    林文渊话里带刺。

    赵知县脸色不变：“鼋太已经死了，自然什么都问不了。”

    “那便问白沙澳的人。”

    “本官今日没有闲工夫听渔民讲故事。”

    赵知县转身往里走：“周元，你擅自组织船队，聚集流民，已经犯了朝廷禁令。念你初犯，本官给你一个机会。”

    周元没有跟上去：“什么机会？”

    赵知县停步。

    “交出船队，缴纳三十两罚银。你可以继续捕鱼，船队由县衙代为管理。”

    沈云梦的手指压住账册。

    这不是罚银。

    这是要吃掉他们。

    周元问：“县衙管理船队，船民每日能分几成？”

    赵知县淡淡道：“你没有资格问这个。”

    “那我不交。”

    门廊上的气氛立刻变了。

    几个衙役从两侧围来，手按水火棍。

    赵知县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周元，你可知道抗命是什么罪？”

    “我只知道，船是船民自己买的，网是他们自己补的，饭也是他们自己挣的。”周元看着他，“赵大人一句代管，就想拿走一半，未免太便宜了。”

    “大胆！”

    赵知县手里的玉核桃重重一碰。

    一名衙役上前，抬手就朝周元脸上抽去。

    周元侧身避开，抓住对方手腕，往前一送。

    衙役脚下不稳，扑通跪在赵知县面前。

    场面骤然静了。

    赵知县盯着周元：“你敢在县衙动手？”

    “他先动手。”

    “本官让他动的。”

    “那就更简单了。”

    周元松开衙役，抬眼看向赵知县：“赵大人若想抓我，现在便可以动手。只是林老爷在这里，城门外还有十二艘船。今日我若进了牢，明日整个白沙澳都会知道，青州府是如何对待剿匪义士的。”

    赵知县脸色沉下去。

    周元没有提高声音，可每句话都踩在他的软肋上。

    林文渊抚须道：“赵大人，知县上任不过半月，便要拿剿匪义士开刀，传出去不太好听。”

    “林通判，你已经不是通判了。”

    “老夫也没有说自己还是。”

    “那就别插手县衙的事。”

    林文渊笑意不减：“老夫可以不插手。只是今日午后，青州府的士绅要在文昌楼设宴，庆贺知县大人整顿海防。若他们知道，赵大人要强夺渔民船队，不知道这宴席还能不能吃得下去。”

    赵知县握着玉核桃的手停住。

    他刚到青州府，最需要的就是地方士绅支持。

    林文渊虽然退了，可在青州府经营多年。真要把事情闹大，他这个知县反而下不来台。

    片刻后，赵知县冷冷道：“船队可以暂时由你自行管理。”

    “罚银呢？”

    “三十两减到十两。”

    “罪名呢？”

    “剿匪有功，既往不咎。”

    周元道：“我要一张海防通行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