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十九章(上)  张公案2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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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公子喜欢她。她偏偏看上了一个名叫翼鳞的穷小子。

    翼鳞长得一表人才,使得一手好刀法。公孙师祖却很看不上他,不许虹练与他往来。

    因为翼鳞是个舞假刀卖假药的。

    .

    「我们做的行当,是师父这一门的营生,世人往往以为我们是习武卖艺的,与刀枪剑舞或戏法杂技是同行,实大谬也。我们耍刀棍是揽客粘场子的花门面活,没什么真功夫,刀枪上有机关。演到惊险处,必有个人假装失手,或摔断胳膊腿,或身上开了个大口子,血止不住。这时才抖出真生意。」

    先向看客老爷们道个歉,曰习艺不精。事先混进人群里的托儿带头喊话赶紧送去看大夫,这时师父师伯或师叔再谢过客官老爷们的关爱,称不必送医,取出两个小瓷瓶,各倒出一丸药,一颗塞入伤者口中,一颗用水化开,敷在伤处,血立止,青肿顿消,伤者惨淡的气色刹那间红润了。再拿一块膏药贴定伤处,伤者便行动无碍。

    人群中的托儿叫好,问是什么药,如此灵验。

    师父或师伯师叔答道,祖上曾有奇遇,无意中帮了一位神秘老者,老者传授此方,飘然而去。

    托儿再起哄问药方是什么,师父师伯或师叔面露难色,称不敢泄露,或说一串如百岁老熊的汗液二两,千岁蝙蝠的胡须五十根之类万年也难凑齐的药材。

    托儿则叹道,罢罢,太难了,可我家正有人需这灵药治病,你们有现成的匀我些成么,价钱只管开。

    师父师伯师叔神情更为难,深思片刻,商量片刻,一人显得不同意,另一两人相劝片刻,方才由师父说,本来老神仙传我家这药,正是为了济世的,但徒儿伤了,我们也要用,剩得不多,客官急需,不敢贪藏,亦无需高价,内外两剂药,客官随意赏个几十文罢了。我再送客官两张膏药。

    .

    药当然不是什么神药,内服的健胃醒脾,外用的有点止血镇痛的功效,就是常见的药材碾碎加点香料糯米面搓成的丸子,没什么大用,也吃不坏人。

    整套买卖中,最关键的,一是装受伤的戏法,需在众目睽睽下显得逼真,立刻造出伤势,伤口血浆青紫肿胀皆让路人看不出破绽,受伤时的痛苦,治愈时的喜悦亦要真诚。

    其次是与托儿的询问对话引出卖药,整套下来不能让看客起疑。

    耍刀枪只是开场引人用的,属于垫场活,花哨就行。

    所以公孙师祖等凭尖上尖的真本事挣钱的门派看不上他们。

    .

    张屏之前见过类似的买卖。备考时,他住的小院附近市集曾来了一帮这样的人,身披兽皮,坦胸露腹,一口怪腔怪调的官话配谁也听不懂的方言,自称是北方深山里的半野人,老林子起火了不得已下山讨生活。击鼓歌舞,打拳舞棍锤。膏丸药酒,皮草老山参,统统大甩卖。

    陈筹拉张屏去看他们跳野熊逐鹿舞,看客中有人尝过药酒后身亡,真凶意图栽赃给这群卖艺人,手法不高明,破绽明显,张屏遂指出,野人首领十分感激,送了张屏一块熊皮,一只白虎爪子。

    京兆府的捕快迅速赶来并拆穿这群卖艺人全是中原某郡某县人士,药丸系糯米面搓的,皮草用碎皮子粘的,老山参是树根,虽被诬陷杀人确实无辜,也不能继续在街头扮野人了。

    张屏收到的熊皮和白虎爪子因是谢礼,不涉及买卖,京兆府捕快宽宏大量地让他们留下了。张屏和陈筹看书时轮流裹着熊皮取暖,皮子糟碎了,两人各粘了一身毛,去澡堂漂出半池浮毛,遭同池人怒骂,澡堂老板让他们赔水。陈筹同老板商量把老虎爪子赔给老板,老板拒绝,只要钱。

    白虎爪子其实做工颇精细,用牛羊骨和染色的兔毛皮粘成,甚结实,爪钩亦栩栩如生,陈筹笑老板不识货,自摆在案头赏玩。张屏和陈筹的钱赔给澡堂,当月交不起房租,便将老虎爪子拿来贿赂房东的小孙子,获得了十来天延期。

    .

    读着陈久的供词,张屏亦更体会到前些日子冯府尹用馓子提示教诲他的苦心,他本应像冯大人一样仔细了解县衙诸人的背景生平。

    陈久的经历档册中有记录,他性格豪爽仗义,武艺高强,颇得历任知县赏识,与同僚相处融洽,在县里百姓中口碑也非常好。原屠捕头和另一位副捕头吴寒各方面都不如他,但他一直蹉跎于副捕头之位,正因出身与早年经历。

    如果张屏一早了解,之前的案件便不必绕这么多弯路。

    .

    这类假卖艺的帮派在每个城镇不会停太久,过几天便赶往另一地,且非常喜欢在市集上贴着真卖艺的门派出摊,令看客混淆。

    翼鳞所在的帮派就盯上了公孙师祖的门派。时值旺季,公孙剑舞门轮流在临近几个大城献艺,假刀门一路傍着她们出摊,公孙师祖深恶痛绝,但同在江湖行走,再不高兴,也要装出几分表面和气,更不能坏旁人生意。公孙师祖只叮嘱众弟子离假刀门远点,别学他们的习气,莫被他们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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