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掃過整個緩坡，二十幾叢植被周圍都有小人在逃命，有些植被叢裡同時跳出三五個小人，它們剛才還趴在一起專心致志地刮取夢魘之塵，現在卻像被捅了窩的螞蟻一樣四散奔逃。

    離杜克最近的那叢植被上，一個正在往揹簍裡裝粉塵的小人抬頭看見他的瞬間尖叫了一聲，那聲音比蚊子振翅大不了多少，然後它連揹簍和採集工具都沒來得及帶走，直接從植被叢上滾了下來，掉在下面的碎石地上翻了兩個跟頭才爬起來，一隻腳上的樹皮鞋都跑掉了一隻也顧不上撿，光著一隻腳就朝山洞方向狂奔。

    另一個稍微遠一些的採集者正站在一叢植被的枝幹上往揹簍裡看，回頭看到杜克後整個人直接跳了起來，差點把揹簍裡的粉塵全灑出去，然後它想都沒想就往植被叢深處鑽，枝葉縫隙太密鑽不進去，急得在原地打轉了好幾圈才想起往另一側跑。

    最遠的那一側，有幾個小人原本正揹著已經裝滿的揹簍往坡頂山洞走，突然聽到同伴的尖叫後回過頭來，看到杜克的瞬間有兩個直接扔了揹簍。

    灰白色的粉塵從傾倒的揹簍裡灑了一路，它們頭也不回地朝山洞狂奔，兩條纖細的小腿在碎石地上幾乎跑出了殘影。

    在這片炸鍋般的混亂中，杜克的目光注意到一個細節。

    一個正朝山洞奔跑的小人跑著跑著突然猛地剎住腳，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灑落一地的夢魘之塵。

    它看看灑在地上的粉塵，又看看杜克這個巨人，兩條腿抖得像風中的枯葉，但那雙小眼睛裡卻擠出了一團極不協調的猶豫和心疼。

    它在原地僵了大概兩秒鐘，然後突然閉緊眼，猛地掉頭衝回那幾個傾倒的揹簍旁，也不抬頭看杜克，只是低著頭拼命把散落的粉塵往一隻破揹簍裡劃拉，動作又快又急，嘴裡還無聲地念叨著什麼。

    但杜克沒有多看它太久，因為整個緩坡上最值得注意的動作不是它做的。

    那個頭領在整個群體都在瘋狂逃命的時候，它沒有跑，雖然它的腿明顯也在抖，抖得比剛才那個回去撿粉塵的小人還厲害，但它愣是咬著牙站在原地沒動。

    然後它把雙手舉過頭頂，十根纖細的手指以一種極為複雜的節奏相互交纏、彎曲、展開。

    這個古怪的姿勢，不像是在施法，更像是一種禮儀，用指尖的動作表達某種含義。

    頭領做完這個姿勢後，深深彎下腰，額頭幾乎貼到了腳面。

    杜克等了片刻，感覺到一縷極細的精神力觸鬚從頭領身上探出，朝自己的方向小心翼翼地伸了過來。

    那觸鬚細到幾乎透明，在空氣中顫顫巍巍地前進，每靠近杜克一點就劇烈地抖動一下，像是在暴風雨中勉強撐著一根絲線往前遞。

    杜克接收到它的精神力資訊後便明白了，微光精靈的頭領是在進行交涉，請求用這些夢魘之塵換取它們部族的安全。

    

    第820章 回程

    杜克思索片刻，他來這裡的目的就是夢魘之塵，越多越好。

    規則視界之瞳的配方對夢魘之塵的純度要求極高，他自己採集的那一批品質上佳，但量並不算多，剛剛夠配一份魔藥。

    如果能再多一些儲備，無論是提純還是備份都更有餘地。

    更重要的是，夢魘之塵在巫師位面也是一種很希有的資源，以後或許還能用來跟其他巫師交換稀有資源。

    他沒有理由拒絕這個提議。

    至於這些微光精靈，杜克也沒有興趣傷害它們。

    一群拇指大小的一級生命，對他沒有任何威脅，殺它們不會給他帶來任何好處，反而會在夢魘位面留下不必要的痕跡。

    杜克時刻記得自己身處在什麼地方，能不惹麻煩就不惹麻煩。

    誰知道殺了這群微光精靈會不會惹出什麼亂子，沒有必要冒這個風險，他也不是什麼嗜殺的人。

    於是他用自己的精神力觸鬚輕輕觸碰了一下頭領的觸鬚邊緣，傳遞過去一組儘量簡潔、儘量溫和的情緒片段：接受提議，交出夢魘之塵，不會傷害你們。

    頭領在接收到回應的瞬間，全身緊繃的肌肉鬆了下來，整個人差點癱坐在地上。

    它用一隻手撐著地面穩住身體，然後轉過身，朝坡頂那個被枯葉和石子半掩的洞口方向發出了一連串急促的超音波訊號。

    訊號一發出，整個緩坡上所有微光精靈都停下了動作。

    幾個年紀較大的小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匆匆朝洞口跑去。

    接下來的等待時間並不長，但對那些微光精靈來說大概漫長得如同一次酷刑。

    杜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也沒有催促，只是用餘光掃著緩坡上那些還在發愣的小人。

    有些還保持著逃跑的中途姿勢，有些躲在植被叢後面露出半個腦袋偷看他，那個年紀最小的小人乾脆把臉埋進了長輩的樹皮衣襟裡，只露出兩隻不停發抖的耳朵。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