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體在半空中短暫地停滯了一瞬，然後整個身軀如同一座被抽空了地基的石塔般轟然側倒在地，暗紅色的血液從碎裂的下頜和喉嚨中噴湧而出，在地上淌成一片迅速擴大的暗色水窪。

    幾隻暗紅色眼珠還在微微轉動，但光芒已經越來越黯淡，最後緩緩凝固成幾顆失去光澤的灰色石頭。

    曠野上安靜了一瞬，然後魔物群徹底崩潰了。

    沒有首領壓陣，剩下的魔物再也顧不上什麼，爭先恐後地朝密林深處狂奔，幾頭跑得慢的被同伴撞翻在地，又慌忙爬起來繼續逃命，有幾頭甚至直接撞在了樹幹上。

    它們逃跑時發出的哀嚎在夜風中拖出長長的尾音，與它們衝出來時那股猙獰的氣勢形成了極為諷刺的對比。杜克站在原地，甩了甩手上沾著的血跡，沒有追擊。

    他轉身走到圍欄下方，抬頭朝圍欄上那些還處於呆滯狀態的村民們招了招手。

    “都解決了。”

    鐵叔是第一個走下圍欄的。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大步流星地衝在前面，而是先扶著圍欄邊緣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腿還能不能正常走路。

    那把平時從不離手的短斧被他隨手靠在圍欄內側，忘了拿。

    他走到杜克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低頭看了看地上那頭首領魔物碎裂的下頜，又抬起頭看了看杜克那張依舊平靜的臉，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憋出一句沙啞的話：“你……到底是什麼人？”

    杜克用沾著血的袖口隨意擦了擦手背，語氣平淡：“一個路過的旅人。”

    鐵叔沒有再追問，他不是不想問，而是他活了這麼多年，早就明白瞭如何才能活得久一點。

    他退後一步，給杜克讓開了路，動作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恭敬。

    在他身後，老村長拄著木杖顫巍巍地走了過來，艾拉緊緊扶著他的胳膊。

    老人走到那頭首領魔物的屍體前停下，渾濁的老眼在月光下掃過那具比他還高的龐大身軀，又掃過杜克肩頭那片被魔物獠牙磕破的衣料，沉默了許久，才朝杜克微微彎下腰，用蒼老而鄭重的聲音說了一句杜克之前沒有學過的本地語。

    那是一句很古老的話，大意是“願麥穗永遠垂向你的方向”。

    艾拉在旁邊輕聲解釋，這是奧瑟隆農夫對恩人最重的禮節。

    杜克認真地回了一禮，沒有說話。

    隨後村長非常謹慎地詢問杜克要如何處理這些魔物屍體，杜克只是擺擺手說自己不需要，你們隨意處理。

    他剛才就已經用精神力掃了幾遍了，這些不到一級的魔物對他來說毫無價值。

    那頭一級魔物內部也沒什麼好東西，至少對他來說是如此。

    到了現在這個層次，一級生命的材料已經很難產生多少價值了。

    杜克隨後與村長交流才得知，這些東西理論上都屬於領主所有。

    即使是杜克殺掉的，也不能據為己有。

    村長很怕杜克這個強大的外來人不知道這些觸怒了領主，更重要的是，若是村子裡的人沒能保住這些魔物屍體的話，全村的人都會被領主處死的。

    萬幸的是，杜克對這些魔物並沒有興趣，讓這些村民們的擔心都顯得多餘了。

    老村長認真地與杜克交流溝通，確定杜克不需要這些魔物以後。

    他才直起身，轉頭看向圍欄方向，開始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

    鐵叔帶著幾個壯勞力走到那幾頭被杜克用拳頭砸死的魔物屍體前，熟練地蹲下身，從腰間抽出剝皮用的短刀，開始割取魔物頭顱上的眼睛。

    暗紅色的眼珠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被村民們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從眼眶裡剜出來，放進一隻鋪著乾草的陶罐裡。

    他們的動作極為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一個年輕村民一邊割一邊低聲跟旁邊的人嘀咕，大意是上次領主的人來收的時候，有幾顆眼珠品質不夠好，少了幾枚銅幣，這次可得挑最好的先裝好。

    遇到這種情況，領主一般也不是完全掠奪走，多少都會賞賜一些錢幣、食物一類的東西作為補償。

    杜克站在旁邊看了一陣，開口詢問了關於這些魔物和領主的事情。

    鐵叔頭也沒抬，手上的刀繼續穩穩地剜著眼珠。

    他說在卡德維爾伯爵的領地上，所有魔物都是伯爵的財產，哪怕是村民自己打死的，也必須上報，否則一旦被查出來，就是私吞領主財產，輕則鞭刑，重則處死。

    好在這些普通魔物的肉領主看不上，通常會默許村民自己留下，所以他們每次處理完魔物都會把肉分了，眼睛挖出來單獨裝好，等領主的收稅隊來了再交上去。

    至於眼睛為什麼值錢，鐵叔說他們也不知道，只知道伯爵一直在大量收購這東西。

    老村長走到那頭首領魔物面前，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頭肩高接近兩米的巨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