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好，反手又將六府事宜交予陸氏插手？此舉將我鎮撫司置於何地！”

    此言誅心，堂下本已平復的眾逡滦l心頭再起波瀾，頓時騷動不已。

    確實，此事聽來，大有不妥。

    然裴雲恍若未聞，眼角餘光都未曾瞥向衛長風分毫。

    只靜立堂中，目光沉靜地望向上首的曲風，靜待其裁決。

    曲風聽得好笑，心中卻是一片雪亮。

    裴雲這小子，口稱“請罪”。

    可那神情氣度，何來半分請罪之態？

    分明是先斬後奏，算準了自己不會真拿他如何。

    曲風甚至斷定，即便當初自己明令禁止。

    這小子怕是也要陽奉陰違，將此事辦成。

    不過，曲風對此倒不甚在意。

    裴雲背後那位紫禁城中的女帝陛下，豈是他一個青州指揮使能多加置喙的。

    況且鎮撫司總指揮使沈大人亦有交代。

    只要這小子不把青州的天捅破，便由他去。

    如今看來，天非但沒破。

    反倒是為青州鎮撫司這潭死水，引來了一道活泉。

    然而規矩終是規矩。

    如此行徑若不敲打一番，日後恐人人效仿。

    念及此處，曲風斂去唇邊笑意，神色一肅。

    一股無形威壓自上首緩緩彌散開來。

    他凝視裴雲，沉聲問道：“裴雲，衛鎮撫使所言並非無理。”

    “既然四府已然歸還，青州六府的玄門商路名義上盡歸我等管轄。”

    “你又何故多此一舉，容陸氏插手其間？”

    此問一齣，衛長風眼中快意一閃而過。

    在他看來，這便是指揮使大人問罪的先兆！

    裴雲聞言，心中卻是一動。

    曲風此問，看似敲打，實則是在給他一個機會。

    一個向滿堂同僚闡明，為何要與宿敵陸氏合作的機會。

    畢竟鎮撫司的弟兄們，這麼多年可沒少受青麟崖陸氏的氣。

    如今好不容易揚眉吐氣，卻要與仇家共事。

    若無天大緣由，必生嫌隙，人心難服。

    指揮使此舉，既是幫他立威，更是為他收攏人心。

    這份老辣心性，遠非衛長風所能企及。

    心念電轉間，裴雲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對曲風深深一揖，朗聲道：

    “大人明鑑。”

    “卑職選擇與陸氏合作，原因有三。”

    “其一，我鎮撫司眼下人手短缺，堪用之人更是寥寥。”

    “若要強行接管六府盤根錯節的玄門商路，必將力有不逮，亂象叢生。”

    “而陸氏經營青州數百年，其人脈、渠道、經驗，正好為我所用。”

    “其二，此舉可將陸氏置於我鎮撫司監察之下，令其再難生出異心。”

    “其三，亦是最要緊的一點。”

    裴雲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清晰地落入每一個人耳中。

    “與陸氏合作，可令利益最大化。”

    利益最大化？

    此言一齣，吳志勇、趙啟明等人皆陷入思索。

    而陳北望一系的逡滦l中，卻已響起壓抑不住的嘀咕聲：

    “利益最大化又如何？無非些許靈石。”

    “離了陸氏，我鎮撫司便揭不開鍋了？”

    “我等逡滦l，何曾怕過苦日子！”

    “不錯，與那幫目中無人的陸家人為伍，想來便覺憋屈！”

    ……

    竊竊私語雖輕，卻字字句句落入堂上諸人耳中。

    吳志勇面色一沉，正欲開口呵斥。

    “無妨。”

    裴雲卻抬手止住了他，臉上反而露出一抹淡笑。

    “看來，諸位同僚對這‘利益最大化’五字，尚不瞭解。”

    他環視那些面有不忿的逡滦l，悠然道：“也罷，此事裴某並非行家，空談無益。”

    “恰好，裴某識得一位此道中人。”

    “今日特意請他前來，為諸位分說明白，算清這筆賬。”

    言罷，裴雲在滿堂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不急不緩地拍了拍手。

    啪！

    啪！

    掌聲清脆，在大堂中迴盪。

    聲落，一道富態身影已從堂外連滾帶爬地奔了進來。

    人未至，那諂媚的笑語已先傳至：

    “哎喲，我的裴哥！”

    “您可算想起小弟了，叫小弟一陣好等啊！”

    來人一身鮮亮華貴的寰劊鼞乙粔K成色上佳的龍紋玉佩。

    滿臉堆笑，點頭哈腰。

    正是四海商會的少東家，秦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