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以一人之力，獨對兩尊金丹。”

    “他……已入金丹之境。”

    嚴修的聲音並不大，卻似一道驚雷，在三位千戶的耳邊轟然炸響。

    一言出，石破天驚！

    “什麼？”

    石越一聲低喝，銅鈴般的雙目圓睜，滿是匪夷所思。

    趙廉亦是嘴唇微微翕動，顯然被這訊息震得心神失守。

    唯有周明軒在心神劇震之後，強行按捺住翻湧的思緒。

    沉聲問道：“大人，此事當真？”

    裴雲離京才幾時？

    不過數月光景。

    數月前，他尚在神宮境徘徊。

    如今歸來，竟一步登天，晉升金丹？

    此等修行進境莫說逡滦l，便是縱覽仙朝千年道途，亦是聞所未聞之奇談！

    “本官親眼所見，豈能有假。”

    “且裴雲此番破境，絕非尋常金丹可比。”

    “以一敵二，一盞茶的功夫。”

    “一尊授首，一尊成擒。”

    “你們不是在問他去了何處？此刻，他應是押著那九慈恐郎，入了詔獄。”

    此言一齣，如巨石砸入靜湖。

    “嘶——”

    趙廉倒抽一口涼氣，臉上驚駭更甚。

    一人獨戰兩位金丹真人！

    還這般輕鬆寫意，殺一擒一！

    這已非天資二字可以形容，此乃妖孽！

    周明軒的反應最為複雜，他端坐椅上身形未動。

    唯獨那雙深邃眸子裡，似有驚濤拍岸。

    震撼，欣慰，與一絲被後輩徹底超越的悵然酸澀，百味雜陳。

    他，周明軒，北鎮撫司千戶，曾是裴雲的引路人。

    可如今……

    那個曾需他照拂的年輕人，已然站在他需要仰望的境地。

    “那九慈恐郎……”

    周明軒定了定神，緩緩開口。

    “此妖在幽州鎮撫司的卷宗上，乃是榜上有名的金丹要犯。”

    “其血脈神通詭譎，極難剿殺，幽州鎮撫司帶人數次圍剿，皆被其遁走。”

    “此等兇獠……竟被裴雲隨意拿下了？”

    “不錯。”

    嚴修頷首，語氣中透著一絲麻木。

    “本官親眼所見，他連斬了那妖物三次，次次皆是形神俱滅，卻又能死而復生。”

    “可最後還是被裴雲從光陰縫隙裡，硬生生抓了出來。”

    “如今封了經脈，已經被裴雲押入詔獄最底層了。”

    石越看看嚴修，又看看兩位同僚。

    張了張口，卻發現喉頭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

    恰在此時，門外有逡滦l通傳之聲。

    “啟稟三位大人，裴千戶已回司！”

    話音落，後堂內的氣氛陡然變得微妙。

    “讓他進來。”

    嚴修恢復了鎮撫使的威嚴，沉聲發話。

    片刻後，裴雲緩步而入。

    依舊是那身玄色麒麟袍，行走之間，袍角暗紋宛若活物，流淌著森然威儀。

    其神態依舊溫煦，氣韻卻已天壤之別。

    往昔如藏鋒於鞘，如今則淵渟嶽峙。

    一舉一動，皆與天地法理暗合，自成一方道韻氣場。

    此乃金丹真人才有的氣象。

    “裴雲見過嚴大人，見過三位千戶大人。”

    裴雲拱手一禮，目光平靜地掃過周明軒三人。

    這一聲“大人”，落在三人耳中，卻各有滋味。

    曾幾何時，他們可安然受之，視其為下屬後輩。

    可今日裴雲已登金丹，與鎮撫使嚴修同列。

    再受這一聲“大人”，便帶上了幾分折煞的意味。

    “無需多禮。”

    嚴修抬了抬手，示意他落座。

    石越看著裴雲，嘴唇翕動。

    那句慣常的“你小子”在唇齒間滾了幾遭，終是嚥了回去。

    倒是一旁的周明軒一聲輕嘆，率先打破了這微妙的僵局，對裴雲道了聲賀。

    “裴大人此番歸來，陛下想必不吝重賞。”

    裴大人。

    三字出口，石越與趙廉皆是神色微動。

    是啊，裴大人。

    曾幾何時，他們還能拍著裴雲的肩膀，笑稱一聲“小子”，將他視作北鎮撫司最為鋒銳的後起之秀。

    他們看著他自校尉而起，一步步登上麒麟千戶之位，與有榮焉。

    可現在……

    金丹真人！

    這四個字，便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橫亙在彼此之間。

    仙朝之內，不成金丹，終為凡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