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溫潤清雅，彷彿能安撫人心的聲音，自玉符中緩緩響起，在寂靜的湖面上回蕩。

    “方大人，息怒。”

    聽到這個熟悉聲音，方清源臉色亦是微微一變。

    眼中的暴戾與強硬，瞬間化為深深的忌憚。

    “方大人的煩惱，我已盡知。”

    玉符中的聲音不疾不徐。

    “黑影行事，向來只知遵循規矩，若有言語衝撞之處，我代他向你致歉。”

    聽到這話，方清源緊繃的身體不自覺地放鬆了些許，但神色依舊陰沉。

    他對著那枚玉符拱了拱手，態度終究是軟了下來。

    “公子言重了。”

    “只是如今情勢緊急，裴雲此獠如懸頂之劍，本官實是寢食難安。”

    玉符中的聲音輕笑一聲，帶著從容。

    “方大人的心情，我能理解。”

    “關於裴雲此人，我與方大人立場一致。”

    “即便方大人今日不說，我也正準備尋個時機，將這枚扎眼的釘子拔除。”

    這番話，給足了方清源面子。

    方清源聞言，面色好看了許多，順勢問道：

    “不知公子可有妙計？”

    玉符另一端聲音短暫沉吟，似乎在思索。

    “想要除掉裴雲，不難，但也絕非易事。”

    “此人身負天大氣撸值门蹖櫺牛瑢こＪ侄闻率请y以奏效。”

    “想要一擊必殺，便需行雷霆之法。”

    “所以……”

    公子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玩味。

    “就看方大人，願不願意付出這份‘代價’了。”

    “代價？”

    方清源眉頭一皺。

    “什麼意思？”

    公子的笑聲隔著玉符傳來，顯得有些飄渺。

    “霄仙府，有我佈下的一道‘暗子’。”

    “若能策動整個霄仙府之力，佈下天羅地網，那裴雲即便有三頭六臂，亦是插翅難飛。”

    “霄仙府？”

    方清源冷哼一聲，不以為然。

    “公子未免太想當然了。”

    “霄仙府雖是雲州大宗，但其府主行事向來謹慎。”

    “怎可能為了你我之事，傾盡全宗之力，去對付一位手握‘先斬後奏’之權的麒麟鎮撫使？”

    “這與尋死無異！”

    “尋常時候，自然不會。”公子笑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方大人與那位霄仙府的府主，關係匪湣?

    “有方大人在內策應，許以重利，再由我之暗子推動，製造一個絕佳時機……此事，並非難事。”

    此言一齣，方清源的臉色，霎時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終於明白對方口中的“代價”，究竟是什麼！

    這哪裡是商議，分明就是逼迫！

    逼迫他動用自己隱藏最深的一張底牌！

    “此事，我需要考慮一下。”方清源沉聲道。

    “自然。”

    公子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我近來正好也正為劍庭那幾位劍修，以及天工院那位院長頭疼不已。”

    “裴雲這顆釘子，便勞煩方大人了。”

    “雲州，畢竟是方大人的雲州，不是麼？”

    話音落下，玉符上的光芒緩緩斂去。

    黑影站起身，對著方清源微微躬身。

    身形便如一滴墨落入水中，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黑暗，消失不見。

    湖心，只餘下方清源一人立於烏篷小船的船頭。

    夜風吹過，他只覺得渾身冰冷。

    臉上的神情陰晴不定，變幻莫測。

    最終，盡數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森然。

    ……

    次日，天光大亮。

    與方清源的陰沉不同，裴雲此刻卻顯得頗為怡然自得。

    他並未待在雲州府城，而是孤身一人，跨越千里，來到雲州一座青峰之下。

    此山名為“青梅山”。

    山勢並不險峻，林木蔥鬱，風景秀麗。

    山腳下有零星村落，常有樵夫獵戶上山營生。

    裴雲緩步上山。

    行至半山腰，他遇見一位正砍柴歇腳的老樵夫。

    “後生，你也是來尋仙緣的？”老樵夫喝了口水，咧嘴笑道。

    “哦？此話怎講？”

    裴雲饒有興致地問。

    “都說這青嵐山裡，住著一位山神娘娘哩！”老樵夫談性甚濃。

    “俺們祖祖輩輩都在這山裡討生活，就沒聽說過誰被豺狼虎豹傷了的。”

    “有時候，要是在山裡迷了路，或是天黑了趕不上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