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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方雖言辭鋒利,擺出的卻是“同輩論道”的姿態。
堂堂正正地質疑,這倒反而讓裴雲生出了幾分指點的興致。
念及此處,裴雲笑了笑,並未作畫,也未施展什麼驚天動地的神通。
他只是伸出手,指了指問符臺旁,那一泓緩緩流淌的溪水。
“白姑娘以為,水流遇石,是激起浪花,還是繞石而過?”
裴雲輕聲問道。
白問秋一怔,下意識道:“自然是繞石而過。”
“那水可曾覺得苦?可曾咬牙切齒地想要把石頭撞碎?”
裴雲收回手,目光落在白問秋那張精緻的臉上。
“松柏之志,在於‘本該如此’。”
“冬天冷,便落葉;春天暖,便抽芽。”
“長在懸崖,便紮根巖縫;長在沃土,便舒展枝葉。”
“它之所以長青,是因為它順應了天時地利,而非刻意去展示自己的‘慘烈’。”
“白姑娘的符,太用力了。”
裴雲的聲音很輕,如同山間清風,不帶一絲煙火氣。
“你太想證明那松樹的頑強,反而讓它顯得……刻意。”
“若是這松樹真有靈,它大概會說:‘我只是站在這裡,關你屁事,又關風雪屁事’。”
白問秋愣住了。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辯駁之詞,甚至想好了要如何用符道理論駁倒這個大言不慚的傢伙。
可裴雲這番話,卻像是一根針,輕飄飄地刺破了她心中那個緊繃的氣球。
太用力了……
刻意……
她回過頭,再次看向自己畫出的那道“枯松符”。
方才還覺得意境深遠的符籙……
此刻在眼中,竟真透出幾分“為賦新詞強說愁”的矯揉造作。
那枯枝上的每一道裂痕,每一處扭曲,都像是在聲嘶力竭地吶喊:“看啊!我多慘!我多堅強!”
確實少了那份“我自巍然”的大氣。
白問秋站在原地,久久未語。
四周的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兩名小童緊張地看著自家小姐,生怕她惱羞成怒,當場發飆。
然而,白問秋眼中的驕傲與鋒芒,卻在這一刻,一點點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敬佩。
良久。
白問秋深吸一口氣,對著裴雲,竟是執了一個標準的書院弟子禮。
雙手交疊,躬身,肅然。
“受教了。”
她沒有多餘的廢話,也沒有詢問裴雲的姓名。
直起身子後,她轉頭對兩名小童道:“回吧。”
小童一愣。
“小姐,咱們不去見那位‘在此翁’前輩了嗎?”
“您不是準備了許久,要與之論道嗎?”
“不去了。”
白問秋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問符臺深處,目光清明。
“我心不靜,符意不純。”
“此時去見,不過是徒增笑柄。”
說罷,她深深地看了裴雲一眼。
轉身便走,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這就……走了?”
楚浣灼眨了眨眼,有些沒反應過來。
“是個聰明人。”
裴雲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一點就透,知錯能改。”
“這聽瀾書院,倒是教出了個好苗子。”
第410章 戲中戲,舊日債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鶯語閣內,燭火搖曳。
柳鶯獨坐窗前,手中死死攥著一方迮粒腹澮蛴昧Χ喊住?
風吹動窗紙,發出輕微的簌簌聲,每一次聲響都讓她心頭一顫。
之前她答應姐姐,曾將那位裴鎮撫使需要的情報傳了出去。
可直至今日,方清源依舊安然無恙。
布政使府,也未曾見過逡滦l。
她賭那個年輕的鎮撫使會信守承諾,給她自由。
可隨著時間流逝,心裡的不安像野草般蔓延。
裴大人……莫非是反悔了?
還是說,方清源那隻老狐狸察覺到了什麼?
念頭一起,柳鶯只覺脊背生寒。
她太清楚方清源的手段了,若是讓他知曉自己背叛……
“吱呀——”
房門被推開的聲音突兀響起。
柳鶯身子猛地一僵,迮敛铧c滑落。
她慌忙將帕子塞入袖中,壓下眼底驚惶,換上一副溫婉神色,起身迎去。
“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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