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了我，都要客氣地喚一聲‘遲意小姐’，就連家主都說我是謝家未來的希望。”

    “他們給了我父母最好的宅院，數不盡的金銀，還有成群的僕役。”

    說到此處，她眼中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涼的迷惘。

    “從那以後，爹孃看我的眼神，便變了。”

    “他們依然愛我，依然關心我，每日噓寒問暖。”

    謝遲意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可在那關心背後，多了一層小心翼翼，多了一層……敬畏。”

    “母親再也不會揪著耳朵罵我了。”

    “每次見我，她都會侷促地擦乾淨手，小心翼翼地問我修行的事。”

    裴雲默然。

    大道無情。

    這四個字，並非只是說修道者要斬斷塵緣。

    更多的時候，是因為隨著境界提升，那種來自神魂深處的威壓與差距，會本能地將身邊最親近的人推開。

    即便謝遲意刻意收斂氣息，但其父母眼中，女兒不再是那個需要庇護的幼童，而是整個家族都要仰視的天驕。

    此時，那份純粹的親情，便不可避免地摻雜了雜質。

    這種鴻溝，非人力所能填平。

    謝遲意垂下眼簾。

    “我喜歡的，從來都只是符道本身。”

    “我喜歡看筆鋒落下時靈機的流轉，喜歡看天地之力在方寸黃紙上匯聚。”

    “那對我而言，是這世上最純粹的快樂。”

    “我本以為，這份快樂是可以分享的。”

    “但……”

    謝遲意垂下眼簾，目光落在那堆畫廢的符紙上。

    “起初，我每學會一道新符，都會興沖沖地跑去給堂兄看。”

    “想與他探討筆法的精妙，想告訴他我又發現了什麼新的意趣。”

    “可是，我的進境太快了。”

    謝遲意深吸一口氣，聲音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我入族學那年，堂兄已是神宮圓滿，被譽為謝氏符道天驕。”

    “我是追著他的背影開始修行的。”

    “可在他還在為突破金丹而閉關苦修時，我卻已經……金丹了。”

    謝遲意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我用一年時間，走完了他五年的路。”

    “我用三年時間，修成了他十年未曾參透的符經。”

    “家族裡的資源、長老們的誇讚、外界的美譽……”

    “原本屬於堂兄的一切，在短短數年間，全部轉移到了我的身上。”

    “‘符仙子’名號越響亮，‘謝家公子’的存在感就越稀薄。”

    謝遲意輕聲嘆息。

    “我記得很清楚，當我遇到一道難題，去找堂兄，想向他請教時。”

    “堂兄看了那符許久，最後只是笑了笑，說了一句‘我也看不懂了’，便轉身離去。”

    “從那以後，他再未與我談論過半句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