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翁緩緩睜眼，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他看了看眼前這個毫無懼色的女娃娃，微微頷首。

    “聽瀾書院，倒是教出了個好苗子。”

    “既有此心，便落筆吧。”

    白問秋不再多言，回首示意。

    小童連忙上前研磨。

    筆鋒入墨，飽蘸濃汁。

    白問秋並未急著落筆，而是閉目凝神。

    她腦海中浮現出那日在小院中，那人所言之語——

    “松之長青，順應天時；水之流淌，順應地利。”

    “不刻意求輕，亦不刻意求重。”

    白問秋雙眸驟然睜開。

    這一筆，不似之前畫枯松那般慘烈刻意。

    唯有一種極其平和、潤物細無聲的氣息在符紙上暈染開來。

    墨色流轉，化作蒼山負雪，又似明月照江。

    那符籙成型極快。

    不過數息之間，一道名為【松風水月符】的法符便已躍然紙上。

    符成之時，一陣清冽松風自符紙中吹出。

    帶起一陣涼意，卻並不刺骨，反而讓人心神一清。

    “好！”

    在此翁渾濁的雙眼陡然一亮，忍不住讚了一聲。

    他並未起身，只是抬手虛抓，那張松風水月符便輕飄飄落在掌心。

    老者凝視許久，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墨痕，似在感應其中蘊含的法理。

    “好一個‘松風水月，妙在不爭’。”

    在此翁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幾分讚許。

    “五行之中，取水木之生機，借風月之空靈。”

    “你這娃娃這幾日，倒是悟透了‘順勢’二字。”

    “比先前那些只知死扣‘輕’字的人，通透得多。”

    “莫非是遇見了高人指點？”

    白問秋收筆，額角微見汗意，嘴角卻揚起一抹笑意。

    “多虧一位……道友指點。”

    “若非那日被當頭棒喝，晚輩今日怕是連站在此處的資格都沒有。”

    在此翁點了點頭，隨即他也伸出一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道靈光凝聚，化作一張虛幻符籙。

    那是一片落葉，飄落在湖面之上，激起一圈漣漪。

    “小友之符，順勢之意雖好，卻還是多了幾分‘我要順勢’的刻意。”

    在此翁將符籙輕輕送至白問秋面前，語氣平和。

    “真正的輕，是連‘順勢’這個念頭都無需有的。”

    白問秋一怔。

    她接過符籙，細細品味，若有所思。

    “晚輩受教。”

    沒有辯駁，沒有不甘。

    白問秋退至一旁，並無半分挫敗之色，反而眼眸愈發晶亮。

    人群中的謝明遠看著這一幕，心中莫名一動。

    這白問秋被當眾指出不足，眼中無半點頹唐，無半點羞惱，反而滿是收穫的喜悅？

    那種純粹為了求道而來的坦蕩，讓謝明遠莫名觸動。

    “原來……輸了也不丟人嗎？”

    謝明遠喃喃自語，袖中緊握的拳頭微微鬆開。

    與此同時，臺下眾修一片譁然。

    連白問秋這般驚豔的符意，竟也只是得了一句讚賞？

    無數道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人群另一側的謝明遠。

    作為金陵謝氏的嫡系，又是此次最有希望的人選之一。

    此時此刻，理應由他出場。

    謝明遠感受著四周投來的目光。

    那些目光中帶著審視、期待，甚至還有幾分等著看好戲的戲謔。

    

    第425章 雲蒸霞蔚，心結開

    謝明遠深吸一口氣。

    袖中的手緊緊握住那枚方清源贈予的墨錠。

    既然連聽瀾書院的天才都能做到這一步，那他這謝家嫡系，上去試試又有何妨？

    方伯父說得對，不為勝負，只為畫出一道屬於自己的符。

    然而，就在他腳步剛抬起的瞬間。

    一隻素白纖細的手，輕輕攔在了他的身前。

    “堂兄。”

    這一聲喚，極輕，極淡。

    並無往日里的那些疏離與客套，反而如同幼時請他指點新學的法符。

    謝明遠身軀一震，錯愕轉頭。

    對上了一雙如秋水般澄徹的眸子，有著他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寧。

    “這道題……讓小妹先去試試，如何？”

    謝遲意看著他，嘴角竟帶著一絲笑意.

    那是他們兄妹二人自成年疏遠後，再未有過的親近，

    這一聲“小妹”，讓謝明遠心頭猛地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