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

    果然，方清源話鋒一轉，自嘲一笑：

    “可就在同一年，有一個人與我同科，他甚至未曾怎麼苦讀，整日流連於勾欄瓦舍，飲酒作樂。”

    “卻在殿試之上，揮毫潑墨，文章驚聖，引得紫氣東來三千里。”

    “就連作為主考官的琅琊學宮大儒，都拍案叫絕！”

    “陛下更是御筆親點，欽賜‘探花郎’！”

    “那是何等的風光？”

    “打馬御街前，滿樓紅袖招。”

    “京城所有權貴都想榜下捉婿，所有才子都唯他馬首是瞻。”

    “而我……”

    方清源指了指自己，慘笑道：

    “我站在人群角落裡，看著他春風得意，看著他光芒萬丈。”

    “那時候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東西，是命。”

    “老天爺賞飯吃，你羨慕不來，也爭不過。”

    裴雲神色微動。

    這種故事，在官場並不罕見。

    嫉妒，往往是摧毀一個人最鋒利的刀。

    “所以，你嫉妒他？”裴雲問道。

    “嫉妒？”

    方清源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至極的情緒。

    “若僅僅是才情不如人，我方清源認了。”

    “這世上天才何其多，我方清源也不是輸不起的人。”

    “官場之上，才情並非全部。”

    “我自認長袖善舞，懂得鑽營，懂得審時度勢。”

    “只要給我時間，我未必不能爬得比他高。”

    “真正讓我意難平的，是後來的事。”

    方清源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有些森然，娓娓道來。

    那位探花郎，才情絕世，卻也傲骨錚錚。

    看不慣官場虛與委蛇，看不慣上官的貪墨舞弊。

    入朝不過三年，便因直言進諫，鋒芒太盛，不知變通，在朝堂上得罪了權傾朝野的上官。

    一紙詔書，被貶斥到南疆一處窮山惡水的瘴癘之地做個小小縣令。

    方清源說到此處，臉上忽然露出一抹極為古怪的笑容。

    “我笑他迂腐，笑他不懂為官之道，笑他空有一身才華卻自毀前程。”

    “那時候，所有人都說他完了。”

    “一個只會寫謇C文章的書生，到了那種地方，只能泯然眾人，甚至客死異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