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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在那幾年,步步為營,左右逢源。”
“我拜入權臣門下,哪怕做狗我也甘願。”
“我一步步往上爬,從翰林院編修,到外放知府,再到入主一部之侍郎……”
“我用二十年,終於爬到雲州布政使的高位。”
方清源攤開雙手,看著自己掌心的紋路,聲音有些顫抖。
“我以為我贏了。”
“我以為那個曾經壓得我喘不過氣來的探花郎,早已化作了南疆枯骨。”
“但是……”
方清源臉上笑容驟然消失,浮現的是一抹深深的、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他沒死。”
“他不僅沒死,也沒有泯然眾人。”
“南疆瘴氣沒有毒死他,反而洗去了他身上的浮躁與傲氣。”
“那窮山惡水的刁民沒有磨滅他的意志,反而磨練了他的手段。”
方清源抬起頭,死死盯著裴雲,一字一頓道:
“就在我上任雲州布政使,準備大展宏圖的那一年。”
“仙朝一紙調令下來,新的雲州州牧,到了。”
“裴大人,你猜猜,那位新任的州牧大人,是誰?”
裴雲心中微動。
布政使之上,在這雲州地界,只有一人。
方清源慘笑一聲,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個名字。
“魏、峻、崖!”
“就是當年的那個探花郎!”
裴雲心中掀起一陣波瀾。
那個平日裡深居簡出,彷彿不存在一般的雲州州牧。
那個在官場上素有“清流”之名,卻又讓人捉摸不透的儒雅中年人。
竟然是方清源口中那位才情絕世的探花郎?
“我費盡心機,鑽營半生,拼盡一切,甚至不惜出賣尊嚴,才爬到這個位置。”
“可他呢?”
“流放十幾年,一朝回京,陛下便對他委以重任,依舊穩穩地壓在我的頭上!”
“論資歷,論手段,論對官場的瞭解,我哪一點不如他?”
“可為什麼他永遠都能壓我一頭?”
“在京城考試時是這樣,如今在雲州做官,還是這樣!”
“只要有他在,我方清源就永遠只能是那個站在角落裡的配角,永遠只能看著他的背影!”
牢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長明燈的燈花偶爾爆裂,發出一聲輕響。
方清源抬起眼皮,看著裴雲,眼神平靜。
“裴大人,看看現在的雲州,你難道沒發現嗎?”
“自你踏入雲州以來,霄仙府一事,洛水之亂也好,臨安風波也罷,直至今日這局面。”
“誰才是那個最大的受益者?”
方清源死死盯著裴雲,卻發覺對方似乎並無絲毫意外。
“看來,裴大人心中早已跟明鏡似的。”
方清源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點了點面前虛空。
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蒼涼與譏諷。
“那位州牧大人,什麼都知道。”
“或許從我與‘朝聞道’接觸的那一刻起?”
“還是從我開始在雲州佈局,動用布政使的權柄,暗中扶持雲霞洞、霄仙府那些宗門勢力開始……”
方清源笑了一聲,聲音嘶啞。
“但他什麼都沒做。”
“他不曾出手阻攔,不曾上書彈劾,甚至連一句敲打都沒有。”
“他就那樣坐在州牧府的高閣之上,隔岸觀火,看著我將整個雲州的局勢攪得天翻地覆。”
裴雲站在那裡,面色平靜。
如方清源所言,他確實很清楚,這一樁樁一件件後的最大受益人是誰。
自他踏入雲州地界,接手極樂畫舫一案開始。
那位州牧大人,便一直處於一種極其微妙的“隱身”狀態。
明明身為州牧,封疆大吏。
可在雲州發生如此動盪之時,魏峻崖的存在感卻低得可怕。
這不合常理。
除非,這種“隱身”本身就是一種佈局。
“他任由事態發展,任由我勾結‘朝聞道’,任由洛水生亂,任由臨安府陷入危局。”
方清源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不知是恨意還是敬佩的光芒。
“因為他知道,這把火燒起來,固然會傷及雲州元氣。”
“我方清源倒了,我那一系依附於我的官員、吏員,在這幾日裡。”
“怕是已被那魏峻崖藉著你逡滦l的刀,殺的殺,抓的抓,清洗得乾乾淨淨。”
“再看那江湖草莽……”
“洛水沈氏,那個盤踞洛水千年、連官府都要看其臉色的龐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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