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眸子清亮如雪，彷彿能洞穿人心。

    “我可以答應你。”

    “讓你死得體面，甚至……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方清源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正欲開口道謝。

    卻見裴雲豎起一根手指。

    “但前提是……”

    “你要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

    方清源一怔。

    “什麼問題？”

    裴雲緩緩走近，直至站在方清源面前三尺處。

    他微微俯身，目光灼灼，聲音低沉而有力。

    “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方清源。”

    “你身為雲州布政使，位極人臣，手握實權。”

    “在這雲州一畝三分地上，除了州牧魏峻崖，你便是一手遮天。”

    “榮華富貴，你有了；權勢地位，你也有了。”

    “你這樣的人，哪怕再貪婪，也不該是個蠢貨。”

    “你既然沒有成為被執念支配的執道者……”

    “為何要放著好好的封疆大吏不做，選擇和‘朝聞道’合作？”

    “為何要自掘墳墓，去走那條註定萬劫不復的路？”

    裴雲盯著方清源的眼睛。

    “告訴我。”

    “為什麼？”

    

    第437章 州牧探花郎，坐收雲州權柄

    方清源聽得裴雲那一問，並未立時作答。

    他只是微微垂首，嘴角浮現一抹冷笑。

    那笑意裡既無對死亡的恐懼，亦無對勝負的執著，只餘下一片嘲弄。

    “裴大人。”

    方清源聲音沙啞。

    “成王敗寇，史書由勝者書寫。”

    “我是貪官也好，是瘋子也罷，於結果而言，又有何異？”

    說罷，他便閉上了眼，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牢房內陷入一片沉寂。

    楚浣灼立於門側，柳眉倒豎。

    裴雲神色未變，沒有催促。

    “方大人是聰明人。”

    “聰明人做事，總有原由。”

    “你之所以閉口不言，並非不想說，而是覺得說了也無人能懂。”

    裴雲低聲開口。

    “你覺得我是那高高在上的贏家，是女帝手中刀，無法理解你這官場泥潭中掙扎求存之人的苦衷。”

    “但方大人莫要忘了。”

    “你若不說，這滿腹經綸與算計，便只能隨你一同爛在這詔獄的泥土裡。”

    “化作後人茶餘飯後，那一句‘貪得無厭’的笑談。”

    “這……便是你想要的結局？”

    方清源緊閉的雙眼，微微顫動了一下。

    良久。

    他才看向裴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裴雲，你的嘴，比你的刀更利。”

    方清源長嘆一聲，身形佝僂了幾分。

    “也罷。”

    方清源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飄忽。

    “裴大人，你可知我出身何處？”

    不等裴雲回答，方清源便自顧自地說道：

    “我生於嶺南一處偏遠縣城。”

    “那裡山多地少，民風彪悍，讀書人極少。”

    “但我五歲能詩，七歲能賦，十三歲便中了秀才，弱冠之年舉人及第。”

    “十里八鄉，皆稱我為神童，喚我作‘文曲星’下凡。”

    方清源說到此處，眼中閃過一絲光彩，彷彿回到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時代。

    “那時候，我也曾以為這天下雖大，卻盡在我的筆下。”

    “我以為只要我入了京，這天下才氣，當有我方清源一石。”

    說到此處，他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我揹著行囊，跨越千山萬水，滿懷信心地踏入京城。”

    “可當我真正站在那座繁華如夢的京城中，我才明白……”

    “天下天驕如過江之鯽！”

    “我那點引以為傲的才學，扔進那座大染缸裡，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方清源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壓抑。

    “那一年春闈，天下英才匯聚。”

    “我拼盡全力，熬幹心血，寫出的文章自認謇C。”

    “可最終放榜時，我只得了個二甲進士，排名中游。”

    “雖也算光宗耀祖，可在那群京城天驕中，不過是路邊頑石，毫不起眼。”

    裴雲靜靜聽著，並未打斷。

    這世間多的是傷仲永的故事，也多的是才子落魄的戲碼。

    若僅是如此，並不足以讓方清源走到今日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