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怕了？變成了一個只會忍氣吞聲的懦夫？”

    秦蘭妃嘖嘖稱奇。

    “一位紫府真君，被親生兒子指著鼻子罵沒脊梁，倒也是奇景。”

    裴雲聞言，輕笑一聲，輕輕搖了搖頭。

    “懦夫？”

    裴雲嘴角帶著嘲弄。

    “是商亦珩太蠢，既不懂真君考量，也不懂他父親。”

    “能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修成紫府真君的人物，哪個不是心志如鐵？誰缺乏搏殺勇氣？”

    “一味求穩怕死的人，早就死在金丹劫下了，何談證道紫府？”

    秦蘭妃微微頷首，她也是類似看法。

    “那你說他為何……”

    “因為眼界。”

    裴雲抬起頭，目光投向蒼茫的海天一線。

    “商亦珩站得太低，所以他只看得到眼前的意氣之爭，只看得到所謂的面子。”

    “但商滄身為紫府真君，站在高處，他看得到這東海真正的格局。”

    裴雲伸出一根手指，虛點前方。

    “龍宮霸道，佔據大勢；蓬萊超然，底蘊深厚；東海各大隱世宗門如餓狼環伺；更有大贏仙朝在旁虎視眈眈。”

    “浮槎天市樓夾在這些龐然大物中間，就像是在走鋼絲。”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裴雲的聲音平靜而透徹。

    “滄溟真君的‘溫吞’‘小心’，甚至是‘軟弱’，並非是他性格使然。”

    “而是因為他清楚，一旦他表現出野心，立刻就會被那些龐然大物聯手絞殺。”

    “浮槎天市樓離仙朝最近，也是最容易背叛東海，使得仙朝插手此處的勢力。”

    “以前滄溟真君只是金丹境真人，無足輕重。”

    “可一旦有紫府真君投靠仙朝，影響可就大了。”

    “那才是東海一眾勢力不想看到的。”

    “所以他是在藏拙。”

    “只可惜……”

    裴雲輕嘆一聲。

    “他的兒子，還有一路跟著他走來的長老供奉，根本理解不了這份良苦用心。”

    秦蘭妃聽得入神，美眸中異彩連連。

    她沒想到，裴雲年紀輕輕，對於人心與局勢的洞察，竟已深邃到了如此地步。

    “這麼說來，這位滄溟真君，倒是個值得敬佩之人。”

    秦蘭妃感嘆道。

    “不僅如此。”

    裴雲轉過身，背靠著欄杆，似笑非笑地看著秦蘭妃。

    “秦會長難道看不出，滄溟真君給出的那份‘賠償’，並非僅僅是賠償？”

    秦蘭妃微微一笑，她怎會看不出。

    “溢價五成，開放海圖，還有免稅三年。”

    秦蘭妃搖搖頭，語氣頗為感嘆。

    “這位滄溟真君當真是好算計呀……”

    “不錯。”

    裴雲抿了一口茶，悠悠道。

    “看似是四海商會佔了天大便宜。”

    “可細想之下，有了這層便利，日後四海商會想要在東海進行大宗交易，首選便是浮槎天市樓。”

    早在滄溟真君道出“賠償”時，她便看穿了對方的真正用意。

    只要四海商會想在東海立足，想將利潤最大化，就必須優先與天市樓合作。

    而有了這層利益捆綁，雙方關係無疑會更進一步。

    以四海商會那恐怖的交易量，即便免去稅收，浮槎天市樓也能賺得盆滿缽滿。

    “薑還是老的辣啊……”

    裴雲輕聲感慨。

    “這才是真正的老稚钏恪！?

    

    第454章 滄海算籌，天河弱水

    寶船頂層，流金閣。

    此處乃“凌雲渡厄舟”中樞所在。

    四壁皆以南海鮫紗遮掩，隔絕神念探查。

    此時閣內並無絲竹亂耳，惟有一陣清脆急促的撞擊聲。

    如大珠小珠落玉盤，連綿不絕。

    紀承漪跪坐案前，十指翻飛，在那方名為“天機籌”的法寶算盤上撥動。

    這算籌並非凡物，乃是法寶級別的計算器具。

    每一顆算珠都對應著一道小型陣法，可推演龐大賬目與因果。

    隨著最後一顆算珠歸位，紀承漪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張向來沉穩幹練的俏臉上，此刻竟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潮紅與激盪。

    她抬起頭，看向倚在軟塌上閉目養神的秦蘭妃，聲音因過度興奮而微微顫抖。

    “會長，算出來了。”

    秦蘭妃緩緩睜開鳳眸，語氣慵懶。

    “說吧，咱們這位裴大人，替商會掙了多少？”

    紀承漪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