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身處東海，與仙朝雖有往來，卻並不頻繁。

    而蓬萊弟子也多在東海活動，極少踏足大贏疆域，幾乎不可見。

    所以蓬萊的長生之道在外界看來，始終是隔著一層雲霧，看不真切。

    便是鎮撫司卷宗之內，關於蓬萊的記載亦是少之又少。

    

    第466章 蓬萊三問，長生之毒

    “世人皆道蓬萊好，只知長生不知老。”

    水月真君淡淡開口。

    聲音如佩環相扣，清冷悅耳，帶著幾分只有紫府真君才懂的蕭索。

    “裴雲，以你天資，當知修行之路，越是往上，越是獨木難支。”

    “蓬萊立宗數千載，所求不過‘長生’二字。”

    “然，天地如烘爐，壽元如薪柴，我不燒薪，薪必自燃。”

    “想要在這苦海中維持‘不朽’，談何容易。”

    裴雲靜立一旁，並未接話，只是傾聽。

    水月真君指尖一點，身側那口終年不凍的靈池忽然泛起漣漪，分出三股水流。

    如三條靈蛇，纏繞在涼亭周圍。

    “蓬萊雖號稱三十六峰同氣連枝，實則對於‘如何長生’這一根本，早已分化出三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第一道，名曰【爭朔】。”

    隨著她話音落下，第一股水流猛然變得湍急凌厲。

    竟化作一柄晶瑩剔透的水劍，直指蒼穹，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銳氣。

    “此道以鏡海一脈為首，約佔十峰。”

    “他們認為，天地靈機有定數，大道權柄無多餘，而求道者如過江之鯽。”

    “若要長生，便需為爭！”

    “爭天地之造化，爭大道之機緣；避劫不如破劫，守成不如殺伐。”

    裴雲聞言，若有所思。

    “大道爭鋒，不進則退，這倒是符合修真界一貫的弱肉強食之理。”

    他想起那個在山門前咄咄逼人的趙歸真。

    原來並非單純的傲慢，而是源於其道統根基中的“爭”字。

    “不錯。”

    水月真君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似是厭惡，又似是無奈。

    “鏡海一脈認為，長生必伴三災九難。”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以手中劍斬卻荊棘。”

    “故而這一脈行事最為霸道，極重規矩與殺伐，對外人亦最為排斥。”

    “第二道，名曰【守樸】。”

    水月真君語氣稍緩。

    第二股水流緩緩盤旋，化作一隻虛幻的玄龜。

    玄龜緩緩沉入水底，四足定海，龜揹負山。

    任由周遭風浪滔天，我自巋然不動。

    “此道以松鶴、逝水兩位師兄為首，勢力最盛，佔十六峰之多。”

    “他們信奉因果迴圈，認為爭鬥便是因果糾纏，是劫數源頭。”

    “殺人者，人恆殺之；爭搶者，必死於爭搶。”

    說到此處，水月真君深深看了一眼裴雲，意有所指。

    “這也是為何逝水師兄對你這般客氣，哪怕看穿了你的身份，也不願點破。”

    “因為一旦點破，便意味著捲入大贏仙朝與某些漩渦之中，這不符合‘守樸’之道。”

    裴雲若有所思。

    難怪逝水真君明明看穿了一切，卻只是言語試探，最後順水推舟認下了“客卿”這個身份。

    “至於第三道……”

    水月真君目光落在最後那一股水流上。

    那水流並未化形，而是不斷地向內坍縮、提純。

    最後竟被壓縮成了一顆拳頭大小的水珠，隱隱散發出一股類似於金丹的圓滿光澤。

    “名曰【丹攝】，也就是本座這一脈。”

    “我不爭天地，不避因果，只求諸己。”

    “以天地為爐，水煉為火，肉身為藥，視自身為一顆尚未煉成的‘萬古長青丹’。”

    “若能煉成，後天返先天，肉身即大道。”

    “自可跳出五行，不在壽元限制之中。”

    裴雲心中微震。

    將自己煉成丹藥？

    這水月真君的道，竟與他熔煉太上金丹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只不過更加極端，是要將整個人都煉化。

    難怪那陸爐閒整日炸爐，原來這一脈的修行，本就是在生死邊緣反覆試探。

    “爭朔、守樸、丹攝。”

    裴雲輕聲重複這六個字，感嘆道。

    “蓬萊底蘊，果然深不可測。”

    “三脈雖理念不同，卻殊途同歸，皆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長生。”

    “可即便有所爭論，也皆為蓬萊繁榮之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