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身後那一株，相助洛青衣封鎖此方天地的古松虛影緩緩淡去。

    化作一點青芒沒入他眉心。

    裴雲收起那柄令天地變色的【禁法劍】。

    視線掠過那片空蕩蕩的海面，壓低聲音問道：

    “前輩，那謝吞玄臨終所言，觀海鑑心宗與蓬萊之舊事……”

    裴雲雖不信其一面之詞，卻也明白，這等牽扯到道君與兩大宗門的秘辛，絕非空穴來風。

    松鶴真君聞言，眉心深鎖。

    他緩緩搖頭，又是一嘆。

    “此事……一言難盡。”

    他並未直接回答，眼眸中似有云海翻騰。

    “世人皆道蓬萊為東海第一仙山，島主證道長生。”

    “卻不知這‘長生’二字背後，究竟填進了多少枯骨。”

    裴雲眉頭微皺。

    “連前輩也不便明言？”

    “非是不願，而是不能。”

    松鶴真君搖了搖頭，語氣凝重。

    “當年觀海鑑心宗之事，牽涉到島主證道的根本因果，亦是蓬萊三脈分立的源頭。”

    “此事乃我蓬萊絕密，縱在宗內，亦非三脈首座不可知。”

    “謝吞玄所言，不過是站在其宗門立場，所窺見的冰山一角罷了。”

    說到此處，松鶴真君深深看了裴雲一眼，意味深長道：

    “不過，即便老夫不說，小友日後怕是也會知曉。”

    “為何？”

    裴雲好奇。

    “因為島主他想見你。”

    “見我？”

    那位東海第一仙山之主，執掌【長生】權柄的執歲長生道主？

    裴雲神色微動，心念電轉。

    他想起曾在青州鎮撫司，那位指揮使曲風前輩也曾提及，蓬萊島主有意相邀。

    彼時他只當是客套之言，未曾深思。

    如今由松鶴真君這位蓬萊首座再度鄭重提起，其中意味，便截然不同了。

    “到了島主這一層次的強者，一舉一動，皆會影響天地因果。”

    “所以事關蓬萊諸多事宜，多為三脈自行決定，而島主他極少過問。”

    松鶴真君語氣幽幽。

    “所以小友能得島主關注，極為難得。”

    裴雲心中將青州舊事與此刻之言飛速串聯，面上卻不動聲色。

    “既是道主相邀，晚輩自當遵從，只是不知這其中……”

    “莫要多想。”

    松鶴真君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試探。

    “島主行事，自有深意。”

    “或許是因為你身上的太上道統，又或許……是因為你身後的大贏女帝。”

    “至於你好奇的那樁舊事，牽扯甚廣，因果極深，或由島主親口告知於你，更為妥當。”

    裴雲默然。

    他知曉此時再問也問不出什麼。

    正思忖間，一縷清冽幽香已隨風雪先至。

    裴雲若有所感地回頭。

    洛青衣已收斂了那座巍峨的【謁命庭】，緩步走來。

    其周身那股剛剛晉升紫府、足以裁決生死的恐怖威壓已盡數收斂。

    唯餘眉心那一道霜青色的劍痕，透著令人不敢直視的鋒芒。

    她並未開口詢問裴雲傷勢如何，也沒有說什麼感激涕零的廢話。

    兩人之間，早已不需要這些。

    洛青衣走到裴雲身前站定，目光在他蒼白麵容和那隻握刀微顫的右手上停留了片刻。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裴雲染血的衣襟，動作自然。

    指尖觸碰的剎那，紫府生機如暖流倒灌。

    裴雲經脈中因強行駕馭道君權柄而產生的劇痛，竟在瞬間撫平。

    裴雲感受著體內湧動的暖流，嘴角微微上揚。

    “洛大人這剛成了紫府真君，便要拿屬下試手？”

    洛青衣瞥了他一眼。

    “下次莫要再這般逞強。”

    裴雲聳了聳肩，渾不在意地笑道：

    “若我不逞強，洛大人怎麼安心晉升。”

    “況且……”

    “若身份互換，洛大人難道就不會這麼‘逞強’？”

    洛青衣聞言，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確實。

    換了身份，裴雲所思所想，正是她所思所想。

    也就在這時，洛青衣身後的虛空忽然泛起一陣漣漪。

    【謁命庭】的紫府異象若隱若現。

    庭院深處，一道虛幻的身影緩緩走出。

    正是東籬劍靈。

    此時的她，身形竟然比在劍宮時還凝實了許多。

    一旁松鶴真君見到東籬劍靈，整肅衣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