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鏡真君冷哼一聲。

    海闕天孤樓之上，那面青銅巨鏡猛然旋轉。

    鏡面射出千百道幽藍光柱，每一道都蘊含著水鏡法理——

    光柱交織成網，鋪天蓋地地壓向裴雲。

    裴雲橫劍而立。

    禁法劍上那層虛無氣息陡然擴散。

    黑色波紋以劍身為中心蕩開。

    那些幽藍光柱觸及波紋的剎那——

    消失了。

    歸虛無法，萬法皆禁！

    但紫府天地並非單純的術法。

    那是一方完整的“小天地”，是真君的法理具現。

    消去一層，便有一層補上。

    法理化作的鎮壓源源不絕。

    每一道被“禁”掉，便有數道從鏡面中射出。

    紫府天地不滅，整個“海闕天”法理都將化作殺機，無窮無盡地傾瀉而出。

    裴雲被迫後退了一步。

    兩步。

    禁法劍在他手中嗡鳴不止。

    金丹內景中，太上金丹瘋狂顫抖，法力如決堤之水湧向劍柄。

    但遠遠不夠！

    以金丹之軀駕馭道君權柄，每一息的消耗都是天文數字。

    他的法力在消耗，可對方不會。

    禁法劍的“禁法”雖能抹去一切落在身上的法理攻擊，卻無法主動擴張，無法反攻。

    他只能守。

    而守，是有盡頭的。

    裴雲咬緊牙關。

    幽藍光柱如暴雨傾盆。

    每一道觸及禁法劍的禁法領域，都激起一圈無聲漣漪。

    漣漪擴散，吞噬光柱。

    但漣漪越來越小。

    虛無領域的邊界在一寸一寸地收縮。

    三丈！

    兩丈！

    一丈！

    裴雲面色白了幾分，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寒鏡真君高踞冰樓之巔，獨臂再揮。

    冰海不再只是凝出冰稜。

    整片海面驟然翻轉，化作一面巨大的水鏡。

    鏡中映出裴雲的身影。

    下一瞬——

    鏡中的裴雲竟動了。

    鏡影化實，自水鏡中躍出，手中同樣握著一柄漆黑長劍，直刺裴雲後心。

    以汝之影，攻汝之身！

    裴雲脊背一寒，回劍橫格。

    兩柄禁法劍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假的。

    鏡影手中的劍觸及真正的禁法劍的剎那，如冰遇火，瞬間崩碎。

    但那一擋，卻讓裴雲側翼空了一瞬。

    冰稜如雨，貫穿了他右肩。

    血濺出來。

    裴雲悶哼一聲，身形踉蹌。

    他咬緊牙關，禁法劍橫於身前，重新撐開禁法防線。

    “裴雲！”

    寒鏡真君的聲音從冰樓上落下來。

    “上一次在天商樓，你借地利逼我退走。”

    “這一次，沒有法秤替你撐腰了。”

    裴雲抹了一把肩頭的血，抬頭看向寒鏡真君。

    “你話倒是比上次多了。”

    寒鏡面無表情，獨臂再壓。

    冰海咆哮，整片紫府天地的重量朝裴雲碾了下來。

    裴雲雙腳嵌入地面，禁法劍扛住了頭頂的傾軋。

    劍身嗡嗡震鳴，黑色波紋拼命向外擴張，勉強撐出方圓一丈的空間。

    但也僅此而已。

    他擋得住，卻打不出去。

    禁法劍的權柄是“禁”。

    禁絕萬法，消弭一切術法與法理。

    防守尚且可自保，但攻擊……需要將劍送到敵人面前。

    而紫府天地之內，寒鏡距他足有數百丈。

    以金丹境的修為，根本不可能突破冰海靠近。

    裴雲被釘死在了原地。

    ……

    長橋另一端。

    藏照臨負手而立。

    看著裴雲以金丹之軀握住那柄禁法劍，硬撐寒鏡真君的紫府天地。

    面上沒有意外。

    禁法劍。

    行川先生說過，此劍落在裴雲手中。

    也說過，此劍要收回來。

    此行任務之一，便是回收此物。

    而眼前局面自然也在預料之中。

    藏照臨看著裴雲左支右絀，嘴角微微動了動。

    道君權柄確實霸道，更別說還是“禁法”權柄！

    一旦被催動，哪怕寒鏡全力施展紫府天地，竟在短時間內也無法突破防線。

    但也僅此而已。

    這裴雲守得住一時，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