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

    “你本來可以不死的。”

    他身後的虛空撕裂。

    灰白石臺從裂縫中轟然顯化。

    石臺三面環海，一面臨崖，崖上孤亭，亭中無人。

    紫府天地——觀潮臺！

    海潮湧動，墨色波濤翻湧而出，鋪天蓋地向前推壓。

    每一道浪頭都蘊含著紫府位格的重量。

    沉悶，厚重。

    藏照臨抬手。

    “寒鏡，最後一次。”

    “退開。”

    寒鏡真君沒有退。

    他抬起僅剩的左手，按住了懸浮在身側的青銅古鏡。

    古鏡嗡鳴。

    鏡面之上，冰藍色的光芒如水紋般一圈圈盪開。

    冰！

    徹骨寒冰蔓延而出，層層疊疊凍結一切。

    冰面之上，幽藍色孤樓拔地而起。

    樓高九層，每一層窗欞都結滿霜花。

    樓頂懸著一面與他手中一模一樣的青銅巨鏡。

    紫府天地——海闕天！

    永珍皆妄，唯寒潭在。

    寒潭在，萬法空。

    “觀水鑑心。”

    寒鏡低聲道。

    “這四個字，是我觀海鑑心宗立宗之本。”

    “你自己照照鏡子，看看你還剩幾分人心。”

    藏照臨面色徹底冷了下來。

    “觀水鑑心……”

    藏照臨輕聲重複。

    “你以為你的心就是乾淨的？”

    “你恨洛青衣，恨裴雲，恨殺死師兄師姐的人。”

    “你的寒潭裡，裝的全是執念。”

    “跟我又有什麼分別？”

    寒鏡沒有回答，但寒海的溫度再降一重。

    “分別在於——”

    寒鏡抬起僅存的左手。

    青銅古鏡脫手而出，懸於海闕天正中。

    鏡面轉向藏照臨。

    “我還是人！”

    兩座紫府天地，在萬寶金闕的最深處轟然對撞。

    

    第550章 一字開天，劍意滿庭

    觀潮臺與海闕天的邊界犬牙交錯。

    兩方天地法理為了壓過對方，擠壓出陣陣悶聲。

    藏照臨神色不變，踏潮而進，手掌向前一推。

    觀潮臺上墨色海潮轟然湧出。

    裹挾著滔天重量，壓向寒鏡。

    此為觀海鑑心宗正統道傳中最根本的一脈——

    “潮引心聲。”

    海潮入耳，是為低沉、持續的嗡鳴，直入神魂。

    觀水鑑心，鑑的是心。

    藏照臨所修法理，是以海潮為介，照見對手心湖中最脆弱的裂縫。

    繼而以潮水灌入，將裂縫撕成深淵。

    心有雜念者，一潮便潰。

    道心不純者，三潮即崩。

    寒鏡斷臂微顫。

    那股嗡鳴觸及他心湖的剎那，一樁樁畫面被潮聲翻攪而出。

    痛！

    恨！

    但寒鏡真君沒有抵抗。

    他閉上眼，隨即睜開，眸底一片寒意。

    “照鑑心湖？”

    寒鏡左手一翻，法寶在此鏡，鏡面朝外。

    鏡中映出的不是潮水。

    而是潮水的“來處”。

    海闕天霜花炸裂，冰藍色的幽光從鏡面反射而出，穿入墨色潮湧。

    同源同宗，乃同一脈“觀水鑑心”

    藏照臨以潮引心聲，照見心湖裂縫。

    寒鏡便以在此鏡為媒，將對方法理原封不動映回去。

    墨色潮湧到了寒鏡面前三尺處，潮頭忽然一滯。

    潮水中映出了另一個人的面孔。

    藏照臨。

    不是此刻的藏照臨。

    而是某一日獨坐宗門密室、任由漆黑執念浸染道心時的藏照臨。

    那雙眼睛空洞、貪婪，早已不是修了數百年道心的宗主。

    “鏡轉潮聲。”

    寒鏡低聲道。

    那道被映回的心聲嗡鳴炸入藏照臨的神魂。

    藏照臨眉心一跳。

    他不是心有雜念之人。

    但那道嗡鳴照見的不是雜念，是他道心被執念浸染的那一刻。

    潮頭停滯了半息。

    半息足夠。

    海闕天孤樓巨鏡驟然轉向。

    粗如廊柱的光束射出，以裂空之勢直取藏照臨胸口。

    藏照臨右手虛握，觀潮臺崖上孤亭輪廓在身後凝實。

    亭柱化作四道水幕攔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