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不錯。”

    “天賦極佳，心性也好。”

    “可惜，早了一些。”

    行川先生淡淡說了一句。

    這是實話。

    初入紫府的劍修，帶著陰妙玄留下的重傷，還能在爭渡權柄下硬撐到現在。

    放眼天下同輩，他找不出第二個。

    行川先生五指合攏。

    畫卷上的留白陡然擴張。

    滿卷皆白，空無一物！

    留白法理從畫卷中傾瀉而下，如洪水漫過堤壩。

    洛青衣的謁命庭在這片留白麵前，竹簡翻動的速度越來越慢。

    錄不進去，寫不上去。

    命數被空白覆蓋。

    謁命庭的法理被一寸寸蠶食。

    洛青衣的劍域被一寸寸壓縮。

    從三丈，到兩丈，到一丈。

    直至仙劍周遭僅剩三尺霜青。

    而祭壇上的形勢更為嚴峻。

    爭渡權柄已經滲透到了太淵爻位的外層。

    商道法理的最後屏障在爭渡權柄面前搖搖欲墜。

    裴雲金丹內景之中，翠綠神樹的枝葉甚至有了枯黃脫落的跡象。

    裴雲額角青筋暴起。

    手中的太淵爻籌光芒明滅不定，幾乎要從指間滑落。

    行川先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祭壇。

    留白法理已經將祖籌周遭三尺盡數覆蓋。

    爭渡權柄的氣息沿著祖籌表面的紋路緩緩滲入。

    玉白光芒退到了祖籌本體的最後一層。

    而氣唛L河的源頭處，朽舟虛影已經悄然抵達。

    爭渡權柄的氣息如根鬚般扎入河底，一絲一縷地剝離著氣唛L河與商道法理之間的聯絡。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預想推進。

    多久?

    大約數十息。

    祖籌的歸屬便會徹底模糊。

    氣唛L河的錨點也會被爭渡權柄替換。

    屆時一渡而成，商道權柄盡歸其手。

    行川先生看著下方跪地的裴雲，搖了搖頭。

    “裴雲。”

    “老夫說過，算計再精妙，終究要落在實力之上。”

    行川先生的語氣淡漠。

    “可你忘了一件事……”

    “你終究只是金丹。”

    裴雲沒有抬頭。

    他的右手仍按在太淵爻籌上，指尖發白。

    行川先生沒有再說什麼。

    不需要再說。

    他抬手，畫卷上的留白最後一次擴張。

    這一次，留白從畫卷中溢位，如墨入水，無聲覆蓋了祭壇上最後一寸玉白光芒。

    太淵爻籌的光芒，滅了。

    行川先生感受到了那個瞬間。

    祖籌表面的商道法理如冰消融，爭渡權柄順勢而入。

    氣唛L河源頭處，朽舟虛影紮根河底，發出一聲低沉嗡鳴。

    掌控權——

    易主！

    行川先生吐出一口濁氣。

    成了。

    即便是以他的心性，此刻都難免有些波動，眼底掠過喜色。

    祖籌與氣唛L河的法理歸屬已被留白模糊。

    爭渡權柄的錨點已穩固紮根。

    他只需最後一步——

    展開紫府天地，將兩者一併渡入其中。

    行川先生雙手緩緩展開。

    身後虛空中，天地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之內，是一方蒼翠幽深的小天地。

    澗水淙淙，松影橫斜。

    澗底碧石如玉，松間霧氣流轉。

    水聲與松濤交織。

    澗水清且湥瑹o聲流淌，卻映不出任何倒影。

    因為水面之上，是留白。

    水面之下，也是留白。

    紫府天地——

    【松澗明】

    這方天地一經顯化，祭壇周遭的氣機便被徹底壓塌。

    洛青衣腳下碎裂，身形驟沉。

    仙劍劍尖觸地，勉力撐住不倒。

    紫府巔峰的全部法力傾注在松澗明中，化作實質性的天地重壓。

    松澗明內松濤呼嘯，澗水倒湧。

    行川先生自松澗明中伸出一手，虛握。

    爭渡權柄應聲而動。

    朽舟虛影在氣唛L河源頭處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開始將長河之水向松澗明牽引。

    氣咦婊I也在留白法理的裹挾下緩緩脫離祭壇，向上方飄升。

    行川先生目光淡然。

    “老夫說過，不急。”

    “你們撐到了現在，已經比老夫預想的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