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裴雲的聲音。

    是洛青衣的。

    她在笑。

    行川先生睜開眼。

    洛青衣單手持劍，跪在碎裂的祭壇邊緣。

    左臂垂落，傷口翻卷，鮮血將半邊衣袍染透。

    法力近乎枯竭。

    謁命庭的竹簡暗淡無光，劍域收縮到不足一尺。

    她已經撐到了極限。

    但她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強顏。

    是一種很湣⒑艿男σ狻?

    像是在看一齣戲，恰好走到了她所期待的那一幕。

    行川先生心頭無端一沉，驟然升起一股寒意。

    這股寒意不是來自洛青衣的劍。

    而是來自——

    他猛然低頭。

    裴雲抬起頭。

    太淵爻籌滾落在一旁，已無光芒。

    但裴雲的臉上，掛著和洛青衣一模一樣的笑。

    行川先生的瞳孔收縮。

    “你做了什麼？”

    裴雲的嘴唇翕動。

    聲音很輕，像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

    “你確實很小心，但有些事情……”

    裴雲的手指緩緩抬起，指向祭壇下方。

    “不是小心就夠了。”

    “這氣唛L河，你帶不走。”

    太淵爻籌是商主留下的最後樞機，連線著氣咦婊I與氣唛L河的根源。

    商主用太淵鎖住了長河，將那股磅礴到難以想像的氣叻庠诘婪ㄌ熳钌钐帯?

    裴雲一直在一道一道地解開封禁。

    而洛青衣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個目的。

    讓行川先生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讓行川先生放心地把爭渡權柄和松澗明壓上來。

    讓朽舟虛影，穩穩地紮在氣唛L河的源頭。

    因為裴雲要的，恰恰就是這個。

    行川先生要渡走長河。

    那就讓他離長河再近一些。

    再近一些。

    近到——

    無處可逃！

    行川先生猛然轉頭，看向氣唛L河。

    在這一瞬間，他似乎意識到什麼，面色驟變！

    第一次在這個金丹修士面前失去了從容。

    松澗明全力催動！

    澗水倒湧，爭渡權柄在他催動下化作鉸殺之力，直取裴雲性命。

    松濤化作刀刃，劈向祭壇。

    他要在裴雲完成手中之事前，將其鎮殺！

    但……晚了。

    裴雲在行川先生動手的前一息，已經做完了他要做的事。

    裴雲對著行川先生，咧嘴一笑。

    右手按下。

    太淵爻籌最後一道封禁，碎了。

    嗡——

    氣唛L河沒有了約束。

    百年封禁，一朝解禁。

    嗡——！

    聲音不大。

    甚至可以說很輕。

    但那一瞬間，萬寶金闕的一切都靜了。

    爭渡權柄靜了。

    松澗明靜了。

    畫卷靜了。

    連洛青衣的仙劍都停止了顫鳴。

    像是暴風雨前最後一刻的平靜。

    然後，氣唛L河決堤。

    沒有任何徵兆。

    祭壇下方的虛空猛然撕裂，一道玉白色的光柱從裂縫中沖天而起。

    光柱之粗，貫穿萬寶金闕。

    光柱之重，令整座金闕的穹頂應聲碎裂。

    那是商主散盡畢生修為後，以道君氣叻床溉莅傩铡埩粼诘婪ㄌ熘械陌蹴鐨膺。

    百年封禁，百年積蓄！

    一位以氣呷氲赖牡谰v然隕落，其殘留的氣唛L河也絕非尋常力量可以承載。

    更何況——

    這條長河中的每一滴水，都帶著商主當年的道意。

    不屬於任何人，只歸天下蒼生。

    屬於三州大地上每一個被算籌之禍波及的凡人。

    屬於商主當年以命相換、散盡一身修為所守護的萬千黎庶。

    爭渡權柄能渡走權柄，能渡走法理，能渡走一切有主之物。

    但氣唛L河解禁之後，便不再是“權柄”。

    它只是一條河。

    一條該回歸天地、迴歸萬民的河。

    無主之物，不可爭渡！

    朽舟虛影紮在河底的根鬚，在洪流沖刷下寸寸斷裂。

    行川先生臉色鐵青。

    他在光柱衝出的瞬間便意識到了裴雲做了什麼。

    這個瘋子——

    他把氣唛L河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