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主語氣裡，帶了一絲罕見的唏噓。

    “你倒還是老樣子。”

    商主偏過頭，看了蓬萊島主一眼。

    嘴角微微彎起。

    那笑容與在道法天內面對裴雲時一般無二。

    溫和、淡然。

    “島主也沒怎麼變。”商主開口道。

    “翠柏倒是比上次見時茂盛了些。”

    “百年光陰，總得長几片葉子。”

    蓬萊島主輕笑道。

    商主點了點頭，又將目光投向龍君。

    敖滄的豎瞳與商主的視線相交。

    老龍君沉默片刻，竟主動收起了幾分威壓。

    “商主。”

    敖滄的聲音沉而緩。

    “當年你散盡氣撸瑬|海龍屬也受了恩澤。”

    “如今你的道法天被人糟蹋成這般模樣……老夫心中有愧。”

    商主搖了搖頭。

    “龍君言重。”

    “當年散氣呤俏易约旱倪x擇，與旁人無干。”

    商主笑了笑，轉過身。

    面向渡舟叟與栽桃客。

    笑容收起。

    “栽桃客。”

    商主的聲音平靜如水。

    “百年前，你們在我心湖中落了一子。”

    “那一子亂我道心，道途傾覆。”

    “你覺得，這筆賬該怎麼算？”

    渡舟叟的竹篙仍懸在半空。

    斗笠之下，枯瘦的嘴唇微微翕動。

    “你本體早已隕落，如今不過是一道殘靈。”

    渡舟叟的聲音從斗笠下飄出。

    “一縷殘魂，也配與我等‘算賬’？”

    商主聞言，並沒有動怒，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微微透明，隱約能看到光穿過去。

    確實是殘靈，隨時可能消散。

    “是殘靈不假。”商主道。

    他抬起手。

    身後，道法天的壁障轟然震顫。

    那道裂縫驟然擴大。

    道法天內沉寂百年的商道法理如決堤洪水，鋪天蓋地湧出！

    氣咦婊I的共鳴之聲響徹天地！

    商主周身，無數銅錢虛影憑空浮現，旋轉、排列、組合。

    每一枚銅錢都承載著一縷商道法理的餘韻。

    七十七枚。

    七百七十枚。

    七千七百枚。

    層層疊疊，如星辰排列，如算盤撥動。

    商主的氣息在這一刻攀升。

    從金丹。

    到紫府。

    到——

    道君！

    雖然短暫。

    雖然只有一次。

    但在這一刻，商主的氣息與蓬萊島主、龍君敖滄並駕齊驅。

    三位道君，對兩位。

    渡舟叟的竹篙緩緩放下。

    朽敗扁舟在海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

    栽桃客手中的桃枝垂了下去。

    他看著商主，眯起了眼。

    “商主果然留了後手。”

    栽桃客輕聲道。

    “道法天內那些佈置，殺陰妙玄也好，廢行川先生也罷，都不是你真正的謩潯！?

    “你是把道法天最後一口氣留給自己，拿來堵門？”

    商主看著他。

    “你說的不對。”

    “嗯？”

    “道法天裡的事，我交給了值得託付的人。”

    商主的語氣淡然。

    “他做得比我預想的更好。”

    “我省下來的這口氣，本就是為了應付你們。”

    栽桃客怔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意比方才收斂了許多，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值得託付？”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一個金丹小輩？”

    商主沒有回答。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裴雲。

    渡舟叟沉默了很久。

    海面上的暗湧漸漸平息。

    那條只有道君能看見的無形之河，緩緩退去。

    爭渡氣息收斂，竹篙重新沒入虛空。

    “走。”

    渡舟叟只說了一個字。

    栽桃客挑了挑眉。

    “就這麼走了？”

    “祖籌已入贏氏之手，道法天氣邭w流天地。“

    渡舟叟的聲音如枯葉落地。

    “三位道君封鎖東海，商主殘靈尚有一戰之力。”

    “此局，已定。”

    栽桃客沉默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