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躬身退出院門，腳步聲漸遠。

    “行川啊……”

    公子閉了閉眼。

    沒有惋惜，沒有感傷。

    “畫道入紫府巔峰，困了數百年，困出一身戾氣。”

    “你太急了。”

    “急著證道，急著殺裴雲，急著在渡舟叟面前證明自己。”

    “以這種心態去道法天，輸是正常的。”

    他睜開眼，目光清明，嘴角微微一動。

    “死在白玉京那一劍下，對你來說未必是壞事。”

    “不過他那一身畫道修為，確實可惜了，用起來還挺順手來著。”

    行川先生困頓數百年，道心早已不再是當年的模樣。

    他心裡清楚，比誰都清楚。

    至於氣咦婊I——

    公子從石階上站起身。

    “渡舟叟與栽桃客，都把那枚算籌看得太重了。”

    “兩位道君都覺得，沒了這枚算籌，道主便無法歸來。”

    公子走到院中老槐樹下，抬手撫了撫那半枯的樹幹。

    指腹觸到粗糲的樹皮，感受到樹心深處尚存的一絲微弱生機。

    “但他們錯了。”

    公子收回手，語氣平淡。

    “執念道主要降臨，靠的從來不是一枚算籌。”

    院中無人，這句話落在風裡，無人應答。

    公子也不需要誰應答。

    他有自己的判斷。

    祖籌能串聯氣撸軈R聚執念，能為道主降臨架設橋梁。

    這些他都知道。

    但橋梁只是橋梁，公子不需要。

    他的紫府法理是“做減求空”。

    減到極處，空到極處，萬物自生。

    氣咦婊I，並非不可替代。

    真正讓道主降臨的，是人心。

    是天下修士心底那份求而不得的執念。

    是億萬生靈在漫長修行路上積攢的不甘、渴望與絕望。

    這些東西不需要算籌來串聯，它們本就無處不在。

    只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足夠沉重的契機，便能自行匯聚成洪流。

    公子有自己的路。

    那條路與渡舟叟、栽桃客所設想的並不相同。

    但他此刻沒有說出口的必要。

    他只是將這個念頭，輕輕收好。

    不過如今算來，裴雲也該從東海返回。

    “裴雲啊裴雲。”

    公子望著遠山，笑了一聲。

    “金丹四花，九千年頭一遭。”

    “厲害。”

    他比誰都清楚裴雲有多難對付。

    洛水那一局，他算盡所有變數，唯獨漏算了裴雲。

    東海這一局，行川先生紫府巔峰、爭渡權柄在手，仍然輸了。

    可公子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可接受的。

    恰恰相反。

    “你越強，我越放心。”

    公子自語。

    裴雲金丹圓滿，四花齊綻，卻至今未破紫府。

    以裴雲展露出的天資，絕非悟性不夠、法力不足。

    能攔住他的，只有一樣東西。

    太上道統的傳承。

    公子回憶起在雲州時，裴雲對“墜雲京”的在乎。

    “太上長生道闕……”

    公子手指輕敲石階。

    “你的紫府契機，不在你自己身上……”

    “在道闕里。”

    “萬年前太上長生法府的道統根基，你的傳承源頭。”

    “你想晉升紫府，就一定要去那個地方。”

    “並且……不得不去。”

    “所以你一定會來。”

    他已經在那裡佈局了很久。

    一步一步，一層一層。

    每一步都不是為了殺裴雲，而是為了讓裴雲必須走到那個位置上去。

    “我知道你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有逆轉光陰的神通。”

    公子自言自語，像是在與老友閒談。

    “但這一次不一樣。”

    “殺你難，取而代之更難。”

    “但我有的是耐心。”

    

    第557章 舟入帝京，殿闕深談

    石桌上擱著的另一枚玉簡忽然亮起。

    公子看了一眼，隨手拿起。

    玉簡裡只有一段留言，來自無名子。

    話語裡，帶著那股熟悉的、欠揍的腔調。

    “公子啊，恭喜恭喜，紫府大成，可喜可賀。”

    “本來該當面道賀的，但你也知道，我這人向來不擅長說場面話。”

    “雲州這趟差事，該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