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了看天色，輕輕嘆了口氣。

    像是早就知道會是這麼個結果。

    無名子這個人，能力有，膽識有，關鍵時刻靠得住。

    唯獨一樣——

    但凡有偷懶的縫隙，他肯定不放過。

    燭晝確實難纏，這不假。

    但所謂的“為了大局著想”，十成裡有三成是真，餘下七成……

    就是單純地不想幹活。

    公子對此心知肚明。

    無名子此人油滑得很。

    雖然與他同為朝聞道的同道，但這麼多年，也就問塵君使喚的動。

    其他時候朝聞道都當沒這個人。

    這次他閉關，對方才迫不得己接下雲州這攤事。

    若非如此，怕是早就跑路了。

    但劍庭的事，無名子說辦妥了，那便是辦妥了。

    這點信任，多年共事還是有的。

    公子起身，目光望向西南方向。

    那裡群山如脊，雲霧深鎖，沉睡著一座道統洞天。

    太上長生道闕。

    公子負手而立，眼底深處，多了一層情緒。

    “一步一步……”

    公子輕聲自語。

    “都會走到我要你走的路上來。”

    ……

    凌雲渡厄舟破雲而出，京城落入眼底。

    城中仙凡共居，坊市井然。

    高處有修士駕雲往來，低處有走卒商販吆喝。

    裴雲站在船頭，看著那片連綿宮宇與煙火街市，沉默片刻。

    距上次離京，已是數月之遙。

    洛青衣立在他身側，衣角被海風吹得微動。

    她看了一眼裴雲，沒有說話。

    商船泊入四海商會京城總號的私港。

    四海商會的管事早候在外。

    秦蘭妃剛一下船，便有幾名執事迎上前來，低聲傳遞訊息。

    會長几個月不在，雖說商會咿D無礙，但還是積攢了太多需要會長親自審閱的事項。

    秦蘭妃接過一冊賬簿掃了幾眼。

    神色如常，隨手合上。

    “到京城了，本該留二位多喝杯茶。”

    她揮退左右，轉向裴雲與洛青衣，語氣隨意了不少。

    “但我這邊事情也不少。”

    洛青衣並不意外。

    “三方商路？”

    秦蘭妃點頭。

    “蓬萊、龍屬、四海商會三方商路的大框架在東海已經談定了，表面是三家的事，實則不然。”

    “水道、港引、關牒——這些東西，每一樣都捏在仙朝戶部。”

    “途經仙朝諸州水域與沿海府縣，關稅、航道許可、靈材出入境報備，樁樁件件都要和朝廷打招呼。”

    裴雲眉頭微動，隨後笑道：

    “按你的風格，戶部那邊應該有底了？”

    秦蘭妃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戶部尚書劉秉義，我在動身赴東海之前，其實就已先去談過了。”

    “談好歸談好，讓三方正式咿D起來，是另一回事。”

    裴雲摸了摸下巴。

    關於這位戶部尚書，他也算打過交道。

    標準的官場老油條。

    “劉秉義這人……能好說話？”

    “不好說話。”

    秦蘭妃毫不含糊。

    “但劉尚書是個務實的人，他只在乎賬本上的數好不好看。”

    “只是讓他提前翻了翻賬本，算了算這條商路每年能給國庫添多少進項。”

    “劉尚書算完之後，心裡有數，態度就很積極了。”

    裴雲聽懂了她話裡的意思，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他對秦蘭妃的手腕心中有數。

    這個女人看著笑盈盈的，卻是能將蓬萊與龍屬拉到談判桌上的。

    洛青衣也知曉秦蘭妃接下來有的忙，適時開口：

    “行了，秦會長要忙，我們也不耽擱了。”

    秦蘭妃聞言睨了洛青衣一眼，神情裡帶了幾分促狹。

    “洛大人，你跟裴雲待久了，說話都染上味兒了。”

    洛青衣一頓。

    “……什麼味兒。”

    秦蘭妃沒答，抬手點了點裴雲。

    “裴雲每回假惺惺客氣的時候，語氣都跟真的一樣……”

    “現在你也學會了。”

    “……”

    一旁裴雲面不改色。

    “我說話都是發自肺腑的真。”

    秦蘭妃樂了一聲，擺擺手。

    “行了行了，兩位是要進宮面聖吧？”

    “別讓陛下等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