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承衡還準備將桌面上崩解的氣邎D一併鎮住。

    “前輩。”

    楚浣灼忽然出聲。

    裴雲還在推演。

    當整幅氣邎D搖搖欲墜時，裴雲一動不動。

    承衡手停在半空，略微沉吟。

    隨後，他將原本要徹底平復的法力收回了大半。

    只留下恰好能維繫岐禾山與氣邎D不崩散的那個……微妙平衡點。

    不鎮壓，不放任，只是托著。

    季觀雲看出了承衡前輩的用意。

    這是在給那位裴道友最後的機會。

    可維持這種精細的平衡，遠比直接鎮壓要耗費心力。

    ……

    第十五年。

    第十六年。

    氣邎D不再閃爍，歸於平穩。

    季觀雲發覺異狀。

    裴雲推演所經過的區域，不僅恢復原本的走向，甚至比之前更清晰。

    太上法理，道生萬物。

    這個“定”，與承衡的“定”全然不同。

    承衡的定，是以自身氣咧溃倝喝f物使之不動。

    裴雲的定，是讓萬物自行歸於安穩。

    承衡目光一凝。

    他修行氣咧罃蛋倌辏娺^無數聰明人，也見過無數有天賦的人。

    但從未有人在氣咧郎献叱鲞^這種路數。

    要說更強更精妙也不對……

    而是角度不同。

    承衡放下手。

    他已經不需要再維持那個平衡點了。

    因為裴雲竟然以他自己的方式，接住了。

    ……

    第十八年。

    第十九年。

    第二十年。

    裴雲睜開眼。

    氣邎D已不再是三百年前的模樣。

    那些封存的氣吡鬓D走完了全部的二十年，三脈之間的因果糾葛一一顯現。

    而推演的終點，裴雲也看見了真正的根源。

    承衡目光落在那幅已然完整的氣邎D上，許久沒有說話。

    季觀雲也沒有說話。

    他是始青道統嫡傳，懸蒼山百年來最年輕的紫府真君。

    氣叱凶冎溃撬杂仔蘖暤母竟φn。

    宗門典籍浩如煙海，前輩註疏汗牛充棟。

    他自問在同輩之中，已算得上精深。

    即便是宗門前輩，能勝他者寥寥。

    可方才這一場推演，他輸得乾乾淨淨。

    季觀雲深吸一口氣，向裴雲長揖到底。

    “裴兄。”

    他直起身，神色坦然。

    “季某心服口服。”

    裴雲擺了擺手，笑道：

    “季兄的底子比我紮實得多，只是咱倆看東西的角度不一樣。”

    “你若是不急著用典籍去套，未必走不到第二十年。”

    季觀雲搖頭。

    “裴兄不必寬慰我。”

    他頓了頓，嘴角微動，露出幾分苦笑。

    “我方才還覺得，是這幅圖年久失修，怕不是承衡前輩忘了保養。”

    楚浣灼在旁邊“噗”地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承衡眉梢微動，倒沒惱。

    只是瞥了季觀雲一眼。

    “我這圖封了三百年，比你師父年紀都大。”

    季觀雲面上微紅，拱手賠罪。

    承衡沒再追究，目光在季觀雲身上停了片刻。

    “你今日來問衡觀，本是為了氣叱凶兊囊呻y。”

    “這一趟雖然沒得到答案，但你應該看到了自己的問題在哪裡。”

    季觀雲頷首，神色沉靜了許多。

    承衡負手望向山外雲嵐。

    “回去好好想一想。”

    “你懸蒼山那句話怎麼說的——不爭天下先，不做劫中人。”

    季觀雲微怔。

    那是始青道統代代相傳的祖訓，刻在懸蒼山入門石壁上，他自幼看到大。

    不爭，不入局。

    守住根基，方能長存。

    他一直奉行此道，也以此為榮。

    可今日看著裴雲在被攪亂的氣咧胁煌朔催M，一步步將崩散的因果重新安定。

    他忽然覺得，“不爭”二字，或許不該是退避的藉口。

    不爭天下先，不是不看天下。

    不做劫中人，不是不管劫中事。

    他想起師父常掛在嘴邊的另一句話。

    “天下之大，不可以一宗之見而蔽。”

    以前他聽了便聽了，點頭稱是，轉身便忘。

    此刻再想，覺得師父說得對。

    真的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