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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何貴罵完。
或者再挨下一巴掌。
她知道這個流程。
太熟了。
何貴罵了幾句,又覺得不解氣,抬手要繼續打。
“施主。”
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何貴手停在半空,扭頭。
門口站著一個穿草衣的瘦削年輕人。
手裡托著一隻舊缽。
何貴愣了一下。
“你誰啊?”
隨後又恍然。
何貴臉拉了下來,轉頭看向何暖。
“你把粥給了這個叫花子?””
何暖沒有接話。
但沉默就是回答。
“老子的糧食!你拿來養野人?”
何貴抬手就要繼續往何暖臉上扇。
懷燈看不下去,出聲阻止:
“施主。”
何貴轉頭看他,一臉兇相。
“滾!誰讓你進來的?”
懷燈停住。
不是因為何貴的呵斥,而是何暖的目光。
那姑娘抬起頭,看著懷燈,輕輕搖了一下頭。
幅度很小。
但意思很清楚:別管。
這個時候插手,他只會打得更狠,變本加厲!
在家裡作威作福慣了的男人,是不會允許自身“威嚴”被挑釁的。
懷燈的嘴唇動了動,輕嘆一聲:
“何施主。”
“小僧是方才承蒙何姑娘贈粥的雲遊僧。”
“特來登門道謝。”
何貴怒氣本來對準何暖,現在轉了個方向。
“就你?”
他嗤了一聲。
“一碗粥倒是讓你找上門來了。”
懷燈雙手合十。
“一飯之恩,不敢忘卻。”
“中州哪有和尚?你別是什麼騙子吧?”
何貴翻了個白眼。
“貧僧自北原而來。”
“北原?”
何貴對地理沒什麼概念。
但聽著遠,倒信了幾分。
“行了行了,粥都喝了,我還能跟你要回來不成。”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滾吧,別在我門口杵著。”
懷燈沒動。
“何施主。”
“小僧行走四方,身無長物。”
“唯通經文,能為亡者誦經祈福。”
他這句話,原本只是想找個理由留下來。
但何貴的反應,卻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何貴動作停下。
“你會念經?”
懷燈頷首。
“梵唄經懺,是貧僧本分。”
何貴眼珠轉了兩下,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酒漬。
眼神從不耐煩,變成了某種精明的算計。
他在算賬。
幾天之後,五月十七,祀亡日。
中州風俗。
這天家家戶戶要為亡故親人做一場法事,請道士來誦經超度、焚符祈福。
正經道士出場一次,少說也得三兩銀子,好一些的收五兩。
何貴兜裡的銀子連賭本都湊不齊。
但每年祀亡日,他都會請。
哪怕借錢,哪怕剋扣何暖飯食,也要請一個道士來。
為他死去的妻子。
這是他身上為數不多的……還能稱之為“人”的東西。
當然,若問他為什麼堅持……他自己恐怕也說不清楚。
大抵是恐懼多過愧疚,迷信多過懷念。
但他確實每年都在做。
而如今,一個免費的和尚送上了門。
何貴心裡飛速盤算。
到祀亡日還有幾天。
每天給這野和尚兩碗稀粥。
五天下來,頂多費半斤米。
半斤米換一場法事。
三兩銀子省了。
怎麼算都不虧。
何貴臉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下來。
“你說你會念經。”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都客氣了些。
“那你是正經和尚?”
“苦行僧,與尋常僧人不同。”
“管他什麼僧。”
何貴大手一揮。
“能唸經就行。”
“這樣……過幾天是祀亡日。”
何貴豎起手指。
“你替我亡妻念一場經,超度祈福。”
“這幾天你就在院子裡住著。”
“管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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