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子手指輕輕敲了兩下。

    “他會覺得苦難不會摧毀善良。”

    “他會覺得這個世道再爛，總有人能從淤泥裡走出來。”

    “可是……”

    無名子頓了一頓。

    “如果那個人最後沒有走出來呢？”

    枯梵微微眯起雙眼。

    “你的意思是，要讓他親眼看著她……”

    “不急。”

    無名子伸了個懶腰。

    “那個姑娘……叫何暖。”

    “我找了她很久。”

    “才終於找到這個最完美的誘餌。”

    枯梵沉默一瞬。

    “那他父親變成如此……也是你暗中操控？”

    “哪能呢？”

    無名子笑著擺擺手。

    “她父親本來就是個爛人。”

    “嗜賭、酗酒、打女兒……這種爛人我看了都想出手教訓他。”

    “但是……我沒讓他變壞，是他自己就是這樣。”

    “我只是確保他不會變好。”

    無名子頓了一下。

    “讓他賭必輸，讓他的酒壺永遠有酒，堵死他所有會醒悟的路。”

    “鄰里之間，放了幾個人。”

    “隔三差五對他念叨——你女兒就是個賠錢貨。”

    “他做的每一件壞事，都是他自己做的。”

    枯梵眉頭微動。

    “你倒是有耐心。”

    “被逼的。”

    無名子語氣幽怨。

    “要不是上邊親自點名，你以為我會插手這事？”

    “一個凡人小城，無聊透頂。”

    枯梵沒有接這句牢騷。

    他將目光投向廟外。

    “那個苦行僧已經進了柘陽城。”

    “今天下午入城，被贈了一碗粥。”

    “然後跟著女孩回了家，如今正在暫住。”

    無名子掰著手指頭算著。

    “祀亡日還有幾天。”

    “幾天時間，夠他咬鉤了。”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之後的事，一切照舊，到你出手。”

    “等他信仰動搖，封印鬆動的那一刻——”

    “你出手，取寶。”

    這場局，他們精心佈置。

    這個計劃，他們算無遺策。

    可枯梵還是微微沉默。

    “若他信仰沒有崩塌呢？”

    無名子靠回石柱，笑了笑：

    “放心，我一定會讓他塌掉的。”

    “那個少女是我選中的，最完美的誘餌。”

    “若他無動於衷，我還要反過來懷疑他的信仰到底純不純粹呢。”

    ……

    三日後。

    柘陽城的日子照舊過著。

    懷燈住在何家院子的柴棚裡。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打掃院子，劈柴，挑水。

    何貴起初還嫌他礙事。

    後來發現這和尚不但不吃閒飯，還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便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何暖每天早起去坊市的醬鋪幫工。

    鋪子老闆是個精明人，付的工錢少，活卻不輕。

    她要從天亮忙到日落，才能掙回一天的口糧。

    懷燈得知後，便在何暖出門時跟了上去。

    “我能幫忙麼？”

    何暖看了他一眼。

    “你是和尚。”

    “和尚也有兩隻手。”

    何暖猶豫了一下。

    “那你別在鋪子裡唸經，老闆不喜歡吵鬧。”

    懷燈點了點頭。

    他跟著何暖去了醬鋪。

    搬罈子、洗缸、碼貨……

    這些粗重活計，懷燈做起來不比任何腳伕差。

    苦行僧常年徒步，體力本就遠勝尋常人。

    鋪子老闆看他賣力，也沒有趕人。

    白得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午間歇息時，何暖從懷裡掏出塊雜糧餅，掰了一半給懷燈。

    “施主不必每次都分給我，你自己也不夠吃。”

    何暖啃著餅，含糊說道：

    “夠的。”

    “不夠。”

    何暖沒有辯駁。

    她低頭啃餅，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你那個……苦行，是什麼意思？”

    懷燈把缽放在膝頭，神色稍稍嚴肅：

    “世間苦難有定數。”

    何暖看著他。

    “我們相信，只要有人將這些苦一一吃下去，眾生就能少受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