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會自行擴散。”

    “所過之處，凡是有心智的活物，都會被捲入其中。”

    “凡人會瘋，修士會亂，紫府真君……也未必扛得住。”

    枯梵握著忿怒珠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證明他此時心情急迫。

    “現在這個小和尚，禪心已碎。”

    枯梵抬眼看向懷燈。

    “他撐不住。”

    裴雲反而問起其他：

    “那當年佛庭主是怎麼過的這一關？”

    枯梵搖了搖頭。

    “沒人知道，忿怒脈的典籍裡只記了四個字。”

    “哪四個字？”

    “獨受其苦。”

    裴雲目光微動。

    “所以現在你怕了？”

    枯梵嘴角抽了一下。

    “枯某活了二百多年，什麼陣仗沒見過。”

    “但道君權柄的事，不是陣仗大小的問題。”

    枯梵說完，又往後退了半步。

    “我只是來取燈，可沒打算死在這裡。”

    “讓我走。”

    “燈我不要了，這攤子事你自己收拾。”

    裴雲看著他。

    片刻後，笑了一聲。

    “誰準你走了？”

    “先不說你從南疆跑來中州，如今事情砸了，甩手就想走。”

    “就是你殺我仙朝指揮使的這筆賬，可還沒算呢。”

    枯梵不再猶豫。

    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虹，向南疆方向暴掠而去。

    速度極快。

    紫府真君全力遁逃，千里轉瞬。

    可他剛掠出三十里。

    一柄刀，橫在了他面前。

    裴雲依舊站在身前，姿態都沒變。

    枯梵瞳孔縮緊。

    方才裴雲與他交手時，雖有壓制之勢，但遠沒到讓他毫無還手餘地的程度。

    可此刻——

    “你……”

    枯梵嗓音發澀。

    “你方才沒用全力。”

    枯梵一字一字說出來。

    裴雲沒否認。

    在他眼裡，枯梵並不算什麼威脅。

    一直沒現身的“無名子”才是。

    枯梵眼底掠過一絲陰霾。

    二百年修行，忿怒脈傳承，兩件至寶傍身。

    在一個初入紫府的年輕人面前，被當成了可以隨手料理的雜事。

    枯梵心中火氣，法力更勝！

    忿怒珠赤光暴漲！

    黑色金剛法相重新凝聚，朝裴雲轟來。

    裴雲抬手。

    一刀。

    金剛法相的兩條手臂齊根斷落。

    梵器碎裂。

    枯梵整個人被這一刀的餘勁掀飛出去，砸穿山丘，嵌入斷崖之中。

    碎石簌簌而落。

    枯梵口鼻溢血。

    紫府天地已經維持不住。

    太上法理無聲落下，將枯梵連同那面斷崖一併封住。

    將其紫府徹底壓死。

    枯梵掙了兩下，紋絲不動。

    “你先待著。”

    裴雲聲音遠遠傳來。

    “等我忙完了再來收拾你。”

    枯梵咬著牙，喉間發出一聲低吼。

    可裴雲已經不看他了。

    ……

    裴雲落回懷燈面前。

    眾生相在懷燈身後愈發清晰。

    那些人影的面孔不斷變換：有哭有笑有怒有懼。

    千萬種表情同時浮現，又同時消散。

    裴雲站在原地，心中思索：

    放任不管，這股力量會持續擴散，波及的範圍會越來越大。

    先是柘陽，然後淵陵府，然後整個中州，乃至天下百姓。

    他身為仙朝鎮撫使，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裴雲抬手。

    太上法理匯聚掌心。

    清光凝實，化作一道光幕。

    層層疊壓，試圖封住那股外溢的佛意。

    太上法理講的是“萬法歸源”。

    天下諸般法理，追溯本源皆有共通之處。

    曾經有大能曾言：佛本是道。

    佛門即便另闢一逕，其法理也未曾脫離太上。

    以太上去收束失控的權柄，道理上說得通。

    可清光與金光相觸，裴雲只感覺手掌一沉。

    一股難以形容的力量從金光中湧來。

    並非尋常法理，更像是……無數道念頭。

    喜的、悲的、怒的、怨的、盼的、絕望的。

    活著的人在想什麼，